华盛顿的细雨,将国会山的白色大理石台阶冲刷得格外湿滑。艾伦为凯瑟琳撑着伞,两人沉默地走下台阶,坐进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私人马车。
车厢内,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车轮碾过湿润石板路的沉闷声响。
凯瑟琳为两人倒了两杯热茶,她看着艾伦,那双总是清澈的蓝色眼眸里,带着一丝尚未解开的疑惑。
“艾伦,我有些不理解。”她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安静。
“噢?说来听听。”
“克拉克主席,”凯瑟琳斟酌着词句,“他不是说直接在国会指控斯隆和铁路联盟的‘动静太大’吗。那为什么你还要去发动一场必然会引爆全国舆论的媒体战争。这……这听起来有些矛盾。”
艾伦看着她,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凯瑟琳,你可能误解了托马斯的意思。”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艾伦解释道,“托马斯所说的‘动静太大’指的不是舆论上的喧嚣,而是政治上的无效。”
“你想想看,如果我今天以一个商人的身份,请求克拉克主席在国会全体大会上,直接指控斯隆和他的联盟‘通敌’。会发生什么?”
凯瑟琳思索了片刻,回答道:“斯隆在国会的朋友们,会立刻站出来,将这次指控定义为毫无根据的商业诽谤和恶意的党派攻击。然后,这件事会被拖入无数个调查委员会,进行长达数月的听证和拉扯,最终不了了之。”
“完全正确。”艾伦赞许地点点头,“那就像是在开阔地上,用一门大炮去轰击一座坚固的堡垒。声势浩大,但除了浪费弹药和过早地暴露我们的意图之外,不会有任何实际效果。这就是克拉克口中无效的大动静。”
“而一场由军事委员会发起的闭门紧急听证会,则完全不同。”艾伦的眼中闪烁着光芒,“它的名义是国家后勤安全,这是一个在战争时期,任何议员都不敢公开质疑的‘大义’。它能合法地将斯隆和铁路联盟的代表,从幕后强大的资本家,直接拖到前台的证人席上,让他们在上帝和法律面前宣誓作证。”
“它不是一门笨重的大炮,凯瑟琳。”艾伦总结道,“而是一把精准锋利的手术刀。”
凯瑟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所以听证会才是真正的杀招。”
“是的,但这把手术刀,也需要足够的光亮,才能让所有人都看清它切下的是什么。”艾伦接过了话头,“所以,托马斯和我们之间便有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分工。”
“他负责政治体制内,在国会山那间小小的会议室里,为我们搭好这个最致命的舞台,并亲自担任主审官。”
“而我们,”艾伦看着她,“则负责在体制外,将无数盏聚光灯打向这个舞台。我们要让全联邦的民众都成为这场审判的陪审员。”
“我们的武器是报纸和民意,是那些被铁路联盟欺压了太久的愤怒。”
“这两件事是相辅相成的。”
艾伦的解释逻辑非常清晰,“媒体报道会点燃民众的怒火。这股怒火,将成为克拉克主席在听证会上最坚实的后盾,让任何想为斯隆辩护的人都噤若寒蝉。而主席先生的官方听证会,则会让我们的每一篇报道,都拥有无可辩驳的权威性。斯隆将无处可逃。”
凯瑟琳彻底理解了。这根本不是一个矛盾的计划,而是一个设计精密、官方与民间联动的立体绞杀战。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她轻声感慨,“国会山和报纸街。艾伦,你和克拉克主席像正在瓜分猎物的猎人。”
“不,甜心。”艾伦纠正道,“我们只是碰巧,都想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一点的‘爱国者’而已。”
马车在他们下榻的威拉德酒店门口停下。
当晚,酒店的套房内。艾伦没有先休息,而是开始口述一封封电报指示,从这里发往了纽约、芝加哥和费城。
第一封是发给纽约的情报主管弗林。
“弗林,立刻将情报处过去半年内,搜集到的所有关于东部铁路联盟的负面材料,进行最高优先级的整理。我需要事实,不是流言。包括他们利用垄断地位恶意提高运费,导致小商人破产的具体案例;在恶劣天气下,强迫工人冒险作业,导致伤亡的事故记录;以及因为管理混乱,导致军用和民用物资在运输途中大量损耗的内部数据。越多,越详细越好。整理完毕后加密送往芝加哥。”
第二封发给了芝加哥《每日真理报》的主编福勒。
“准备好你的笔和最大号的头版版面吧,福勒。一场全国性的风暴,即将在你的专栏里拉开序幕。弗林会为你提供足够让斯隆先生名誉扫地的弹药。我需要你的文字像子弹一样,射向每一个能读懂英语的国人心里。”
第三封,发给了在华尔街的汤姆·海耶斯。
“汤姆,舆论的掩护即将就位。让爱国者投资公司准备好所有的可用资金。当华盛顿听证会的消息,传出去的那一刻,铁路联盟的股价,必然会出现第一次剧烈的波动。那就是你行动的信号。记住,这次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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