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大道宅邸的书房内,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凝重的气息。
弗林带来的情报,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斯隆选择的战场,不在商业,而在政治。他试图用一张由官僚主义和法律条文织成的大网,将艾伦刚刚启航的“水陆联运”体系无声地绞杀在伊利运河的船闸之中。
“我们必须立刻派人去奥尔巴尼。”凯瑟琳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焦急,“去和那些议员谈判,用金钱或者动用坦普顿行长的关系,想办法阻止那个法案通过。”
“不,凯瑟琳。”
艾伦出声阻止,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了那张巨大的联邦地图前。
“那是斯隆为我们设定的战场。”他看着地图缓缓摇头,“我们在奥尔巴尼没有任何根基,对州议会的运作规则一无所知。去那里和他斗,我们就像一个蒙着眼睛的拳手,走进了对手最熟悉的主场。我们必输无疑。”
“当你的对手为你指定了战场时,”艾伦转过身,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冷静的智慧之光,“你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把战场转移到他意想不到,也无法控制的地方去。”
他的手指,从纽约州首府奥尔巴尼,一路向南重重地点在了另一个城市上。
“华盛顿。”
“我们的战场,在这里。”
凯瑟琳看着他,眼中充满了疑惑。
“斯隆不是想用保障战时安全来当借口吗?”艾伦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不错的招数,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时安全’威胁。”
他看着凯瑟琳,开始下达一连串指令,每一个指令都像一颗上膛的子弹。
“你立刻返回安布雷拉公司。我需要你和索恩博士连夜准备一份报告。一份专业、充满了详实数据和医学术语的‘医学评估报告’。”
“报告的核心只有一个,”艾伦的思路清晰无比,“那就是模拟并推演出,如果因为东部铁路联盟现有的、低效且刻意的运输延误,导致我们的碘甘油和罐头原料无法按时送达,那么弗吉尼亚前线将会在未来三个月内,造成多少士兵不必要的截肢、死亡和败血症病例。”
凯瑟琳的心猛地一颤,她明白了艾伦的意图。
“同时,”艾伦又转向一直等候在旁的弗林,“给芝加哥的比尔和里夫斯发电报。我需要他们提供另一份证据。一份关于他们的货物,在匹兹堡换乘枢纽,被‘合法’延误和损耗的具体清单。我需要精确到每一头牛的腐坏,和每一磅煤炭的丢失。”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凯瑟琳身上,“给军需处的卡特发电报。告诉他,我需要他以官方的名义,为我们提供一份,因为东部铁路联盟运输效率低下,而导致食品和药品在各个转运站积压、变质的具体数据。我需要来自军队内部最权威的声音。”
“艾伦……”凯瑟琳看着他,“你这是要……”
“是的。”艾伦的回答斩钉截铁,“斯隆想在州议会里,和我打一场关于‘运河管理’的地方性诉讼。那我直接去华盛顿的国会山,对他和他的整个铁路联盟,发起一场关于‘叛国’的指控。”
……
三天后,华盛顿特区。
克拉克参议员的办公室里,这位军事委员会的主席,正看着艾伦和凯瑟琳,亲自呈递上来的那几份报告。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三人。
克拉克看得非常仔细,他的手指,在那份由索恩博士出具的、充满了骇人听闻的医学预测的报告上停留了许久。
“这已经不算商业竞争了,主席先生。”艾伦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战争时期,任何以垄断地位为武器,故意延误、损害关键军用物资的行为都无异于通敌。”
“斯隆先生和他的联盟,正在为了他们自己的商业利益,而拿我们成千上万士兵的生命去冒险。他们用‘安全检查’的名义,在匹兹堡延误我们的货物。现在,他们又想用同样的名义,在伊利运河上,阻断我们的新航路。”
艾伦将弗林从奥尔巴尼拿到的,那份正在秘密起草的“运河安全法案”的副本,也放在了桌上。
“主席先生,”艾伦看着他,“我今天来,不是以一个商人的身份,前来请求您的帮助。我是以一个联邦公民和军方核心供应商的身份,前来向您和国会发出最严重的警报。”
克拉克参议员缓缓地放下手中的文件,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显得很疲惫的眼睛里,露出了如同鹰隼般的锐利。
他知道,艾伦·威廉姆斯为他送来了一份大礼。一份足以让他,在国会里向那些由铁路寡头们支持的政敌,发起致命攻击的重磅炮弹。
要知道国会批准给铁路运输公司的费用可不低,现在居然借着垄断搞事情,还是搞自己在商界的盟友,那么就对不起了。
“威廉姆斯,”他开口,声音沉稳,“你为我提供的数据很好,我会主持这件事情的,你放心。”
他沉思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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