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追问王源电话的内容。
他只是沉默着。
他们刚才那番吞吞吐吐、含糊其辞,
再加上王源临场发挥的那段“电话戏”,
无异于把江川在卖军火,而且已经卖出了国际影响这个惊天大雷,
用一种极其隐晦但又无法抵赖的方式,撂在了白老总的桌面上。
他何等老练,一下子就明白两个人为什么一脸便秘还这么快就考察回来的原因了。
敢情是江川那里太吓人了!!!
现在,两人就看他这位菩提老祖如何“处理”这颗雷了。
是像刚才对兵装集团那样,雷霆震怒,严查严办?
还是……
就在两人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白老总终于再次开口了。
声音不高,
“兵装集团丢几个弹夹,是管理漏洞,是失职!”
“可江川这小子……”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想起自己当初力排众议,
把江川这个宝贝疙瘩放到沈城,是指望他用惊才绝艳的科研创新能力,
在高端装备和前沿科技领域杀出一条血路,顺便带动一下老工业基地转型。
他可万万没想到,
江川的“创新能力”和“产业升级”,最后能创新出这么一套……
合法合规的战争经济学 和 民用产品军用化的产业链来!
这已经不是走偏了,这是直接开着泥头车冲进了地雷阵,
还一路火花带闪电,顺便把路边的野花都给创死了,开出一条血路!
“首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赵建军被这压抑的气氛逼得不得不开口,声音发干。
“怎么办?”
白老总猛地抬眼瞪向他,那眼神锐利得能杀人,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发现问题,就要解决问题!
光会回来吞吞吐吐、遮遮掩掩地汇报有什么用?等着我给你们擦屁股吗?!”
“是是是!首长批评得对!”
赵建军冷汗“唰”就下来了,听出了白老总的发怒的意思,
连忙表态,
“我们立刻回去,组织精干力量,
对‘大江重工’进行全面审计和合规审查!
重点查他们的出口客户、资金流向、技术标准!
一旦发现问题,坚决查处,绝不姑息!”
王源也赶紧跟上:“对!
我们国安十一局立刻启动对相关海外采购网络的监控和溯源,切断他们的非法渠道!
并提请海关、商务等部门,
加强对类似特种压力容器、高强度钢管等敏感物项的出口管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把能想到最严厉最符合程序的管控措施快速说了一遍,
然而,白老总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赞许或松动的表情,
反而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
等到两人说完,眼巴巴等着指示时,
白老总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
“全错!”
两个字,像两盆冰水,把王源和赵建军浇了个透心凉。
“一个个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白老总站起身,在办公桌后来回踱步,手指虚空点着两人,
“查?审计?管制?切断?
你们想把江川抓起来?
想把厂子封了?想把到手的订单和外汇都推出去?
想把那些好不容易盘活的工人再赶回家?”
“然后呢?然后看着毛熊的破烂,鹰酱的过时货,继续在那片地方卖得飞起,赚得盆满钵满,顺便还捞点政治资本?”
“我们好不容易有个自己人,用咱们自己的技术、自己的材料、自己的工人,生产出来的东西,
能在那边打开局面,站稳脚跟,
甚至……他妈的还有点技术优势!”
白老总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盯着两人,一字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却重若千钧:
“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查他,封他,断他。”
“是立刻给我组织一个精干的、嘴巴严的、懂行的工作组,用最快速度,进驻大江重’!”
“名义,就是协助企业完善出口合规内控体系建设,提升国际市场竞争力,防范经营风险!”
“任务,有三个!”
“第一个,帮他们梳理流程!
所有能留下把柄、授人以口实的内部管理漏洞、不合规操作,全部给我堵上!
要让他们从里到外,看起来比跨国公司还合规!”
“第二,帮他们‘优化’产品!该有的安全标识、使用说明、免责条款,一个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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