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那股恐慌劲儿,不亚于脚下突然裂开一道深沟——整个人都悬在半空,抓不住任何支撑。
季昌明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文件上:“李省长和达康书记说得都在理。
事实要查,规矩也要讲。
侯局长,你先回去,把这次事件的详细经过写成书面材料,包括通话前后的具体情况,下午下班前交到省检办公室。”
话音刚落,老方就冷不丁地说:“回?回哪里去?有问题就该当面说清楚,这时候让他走,算怎么回事?”
侯亮平刚松下的那口气瞬间堵在了嗓子眼,刚泛起的一丝光亮“啪”地灭了。
季昌明那句话像根救命稻草,刚让他觉得能喘口气,老方这劈头一句,又把他狠狠拽回了那片冰寒的谷底——刚才有多庆幸,此刻就有多绝望。
他僵在原地,连指尖都开始发颤,知道这关,怕是没那么容易过了。
李权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方省长别激动嘛,让侯局长回去写材料,不是放他走,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捋得更清楚些。”
旋即,话音转向程序本身,有理有据地说道:“跨区域办案不按章程来,电话先于正式通知,客观上造成了案件被动——单说这两点,就够得上‘违反工作纪律、造成不良影响’的标准了。
《检察人员纪律处分条例》里写得明白,对这类行为,情节严重的可给予记大过处分,现在要做的,就是通过材料和调查,确认情节是否够得上严重。
让他回去写清楚,既是给他陈述的机会,也是为了让处分有据可依,免得将来有人说我们程序不公。”
李达康举了一下手,然后义正言辞地说道:“我同意李省长的提议!”
李权眼角余光扫过李达康,心里暗忖:你还当真觉得侯亮平是高育良的人?这可你的沙书记‘借过来’的一把快刀啊,你现在对侯亮平重拳出击,未来可不要后悔哦。
这时,老方也表态了:“我也同意!”
季昌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尊重本次会议形成的决定。”
高育良清了清嗓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磕,定下了最终的调子:“既然意见一致,那就请纪检部门介入核查,按程序办吧。”
“什么?记大过?”侯亮平猛地抬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失声惊呼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但凡被记了大过,他的前途可就要毁了!
晋升全面停滞:处分期内(通常18个月,不同常的话,那就是等组织决定)职务、职级、级别晋升全部冻结,工资档次也不得上调。
即便处分期满,档案中的记录也会成为长期污点,后续提拔至重要岗位或更高层级时,曾受严重处分这个字眼很可能成为致命障碍,尤其在看重履历清白的关键岗位选拔中,几乎会被一票否决。
还有职权与信任锐减,且政治影响极深。
对他侯亮平这种身处反贪一线、依赖权威和信任开展工作的干部而言,记大过的打击远超处分本身,更像是给职业生涯刻下一道难以磨灭的印记,使其在体制内的上升通道变得异常狭窄。
高育良眉头微蹙,目光沉了沉,语气里带着几分训斥,却又藏着一丝‘兜底’的意味:“亮平同志,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谁说要给你记大过了?这只是提请省纪检部门介入调查,把事情查清楚而已!
只要你确实没问题,经得住核查,那自然就没有记过一说。
但你要清楚,任何时候、任何场合,不利于团结的话,绝不能说!
我们眼下的头等大事,是把案子办扎实,把丁义珍缉拿归案——不是在这里相互猜忌、激化矛盾,把精力耗在旁枝末节上。”
听高育良这么说,侯亮平心头一松,下意识觉得对方是在给自己递台阶、护着自己,那记大过的惩处多半是悬了。
这个想法刚落,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先前僵在脸上的窘迫散去不少,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急切,忙应道:“是,高书记!”
李权慢悠悠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语气听似平和,话里却带着几分安抚:“亮平同志,有这份自觉和担当就对了,真要是到了记大过那一步,省里也会考虑,对你降职重用的!”
侯亮平心里一沉,脸上却不得不挤出认同的神色,违心道:“李省长说得是,当官本就不该太看重级别高低,重要的是,能为老百姓办事。”
李权闻言笑了笑,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话音陡然变得直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好干部未必非得提拔上来才能为人民服务——打个比方,我当省委书记,你去掏粪,说到底,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吗?”
高育良:“.......(咋有种熟悉感?)”
其余人:“.......”
反观侯亮平,这话刚入耳,他的神情就猛地一怔,心底像被块尖石狠狠硌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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