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论台上,空气紧绷如弦。
作为历史学博士,王豪阔率先发起了攻击:“江老师,我们都知道你刚写完《北京法源寺》,知道你对历史有深厚的情感。”
“但作为一名历史研究者,我必须指出一个残酷的学术现实——所谓‘正史’,往往是胜利者的叙述。”
“史料在传承中难免失真,就连号称‘其文直,其事核’的《史记》,也摆脱不了司马迁的个人立场与材料局限。”
“如果连我们专业研究者都需要小心翼翼地考辨,普通读者去读这些可能失真的历史,意义究竟在哪里?”
他的发言有理有据,姿态谦和,却暗藏杀机,直接从专业角度釜底抽薪。
江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王老师,你既然是历史学博士,请问,你是通过什么途径研究历史的?”
王豪阔一愣,这个问题太过基础,他下意识地回答:“当然是史料、档案、文献、出土文物……”
话音未落,江离的第二个问题紧随而至。
“如果这些材料如你所说,大半是假的,并不可靠。”江离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那你的研究,你的博士学位,又如何成立?”
王豪阔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击如此直接刁钻。
“我……我的意思是,我们专业研究者能通过考据、比对来最大限度地逼近真实,但普通读者缺乏这种专业训练,很容易被史书的片面之词牵着鼻子走,全盘接受!”他急忙辩解。
“那你的意思是,只有专家才配读史?”江离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紧盯着他,“历史,是少数知识精英的特权吗?”
这一问,如洪钟大吕,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叫好的掌声!
他直接将对方的立论打成了“知识的傲慢”。
江离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继续追击,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至于你刚刚说,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这个观点,这个判断,你是从哪里获得的?”
王豪阔有些乱了阵脚:“这……这是史学界的常识。”
“常识从哪里来?”江离紧逼一步,气场全开。
“从……历史经验总结出来的。”王豪阔下意识地回答,但话一出口,他脸色瞬间剧变。
完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一步步走进了对方早已挖好的逻辑陷阱里,而且还是自己亲手填上了最后一把土。
江离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了然:“你看,你为了论证‘我们没有必要读史’,却不得不引用从‘读史’中总结出的经验。这本身,不就无可辩驳地证明了读史的必要性吗?”
“噗嗤——”
观众席里,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一声轻笑刺破了紧绷的气氛。
紧接着,是成片的、会意的笑声。
笑声最终汇聚,化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王豪阔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看己方第一员大将就要阵前失态,胡飞立刻沉稳地接过话筒。
他的表情依旧镇定,仿佛刚才的失利只是一个小小的浪花:“江老师,你刚才的诘问非常精彩,但你巧妙地回避了核心问题。”
“从哲学的角度看,绝对客观的历史并不存在。每一部史书都是特定立场的产物,服务于当时的权力结构。”
“比如《明史》修于清初,难免有贬低明朝之处;《清史稿》成于民国,自然要扬革命而抑清廷。我们今天读到的,往往是经过筛选、粉饰乃至虚构的故事。”
他稍作停顿,让观众有时间消化他的观点,随即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问道:“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还要沉迷于这些真假难辨的故事?为什么不关注当下,把宝贵的精力放在我们能够确认的事实上呢?”
这个论证极有力度,直接从根基上动摇了“读史”的意义。
观众席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江离,想看他如何应对这更深层次的哲学质疑。
江离沉吟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然后开口说道:“胡老师问得好,这个问题确实更接近本质。”
“但我想先厘清一点:你将‘历史有立场’等同于‘历史是假的’,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偷换概念。”
“史书虽然有倾向性,但其中记载的大量制度沿革、人物生平、事件经过,都有考古发现、出土简牍和其他文献证据可以交叉印证。”
“我们不能因为水中有杂质,就拒绝饮用。正确的做法,是学会过滤,而不是因噎废食。”
他向前一步,声音变得恳切而有力:“更重要的是,你所说的‘历史是经过筛选、粉饰乃至虚构的故事’这个判断本身,恰恰是无数前人通过阅读、比较、批判不同史料之后得出的结论。”
“是历史研究,教会了我们怀疑历史。”
一直沉默的罗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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