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婉拒了村里人的留饭,从村口慢慢的走了出去。
竟然是全村相送。
桑妤妤不敢回头看,她怕看了落泪。
出村的路确实不好走,山势陡峭,林木密布,连鸟鸣都似乎显得格外遥远。
桑妤妤回头望了一眼沟子村的方向,炊烟刚刚升起。
有些改变不是靠一次送书、几辆自行车就能促成的。
但她相信,只要那块青石板上的“中华”还在被孩子们一遍遍念着,沟子村就永远不会真正与世隔绝。
她没有再停留,脚步坚定地朝山外走去。
这回她没有抄近路。
虽然也用了空间,但也按着路走,方圆百里都没有村子啊!
是真山沟沟里啊!
桑妤妤的背影没入山林之后,全村人还站在村口望着。
好一会儿村长才挥挥手说:
“走,看看那李同志留下的东西去。”
桑妤妤到的时候很多人地里的活还没干完,大半的壮劳力都在坡上翻地。
慢慢的,他们听见村口的吆喝,扛着锄头往回跑,鞋上沾的泥掉了一路。
不管是谁,看到晒谷场那堆东西时,第一时间都是愣在原地。
李槐老头蹲在最前面那摞书跟前,枯树皮似的手轻轻摸过书脊,一本一本数:
小学课本,从一年级到五年级,一套不差。
然后是中学的语文数学,还有农业技术的厚本子。
最上面摆着三十几本簇新的《新华字典》,封皮上的字亮得晃眼睛。
李槐活了快七十,教了三十年小孩认字,从来都是一块青石板用到底,写了擦擦了写,石板都磨得比纸薄,哪里见过这么多整整齐齐的书?
他拿起一本字典,翻开来指尖摸着印刷体的字,眼泪吧嗒就掉在了纸页上,洇开小小的一圈。
“娃们……娃们终于有字儿写了。”
老头哽咽着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妇人们围着那堆布料挪不开脚,一匹一匹都是新织的布。
有结实耐磨的青粗布,还有粉的蓝的细洋布,摸上去软乎乎的,比她们身上补了七八层补丁的旧衣服强出百倍去。
张阿婆摸了摸那匹天蓝的布,转身擦了擦眼睛,跟身边的媳妇说:
“俺家丫丫长这么大,从来没穿过一件不带补丁的衣服,这下……这下能做件新棉袄了。”
这些年沟子村出不去,买布要翻三座山。
村里人都是老大穿完老二穿,破了就补,补到布面都看不清原来的颜色,谁能想到能一下子看见这么多新布?
年轻后生们围着那十辆自行车转,伸手摸摸黑亮的车把,转转轻快的车轮,笑得合不拢嘴。
从前出山换盐,背着五十斤盐要走整整一天,脚底板磨得全是血泡,有了这自行车,驮着东西俩时辰就能打个来回。
后生王虎在村长的教导下,试着蹬了两步,车轮转得飞快,带起的风扫过脸,他大声喊:
“真快!比走路快十倍都不止!”
周围的人都笑,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
他们躲在山里三十年,吃了多少没路的苦,这下终于有能省力气的东西了。
还有整匹的洋布,够全村每人做一身新衣服。
成盒的针,成捆的线,还有几十卷草纸,足够孩子们写好多年字。
桑妤妤要是看到这幕,绝对会心酸。
这草纸,可不是给他们写字的啊!
是卫生纸啊!
但她以为沟子村的村民知道……
村民们都不知道,很开心的点着东西。
甚至他们看到了还有十口新铁锅,几十袋盐巴,都是山里最难买的东西,全整整齐齐码在树下。
从坡上赶回来的老周头,放下锄头蹲在锅跟前,摸了摸冰凉的锅沿,叹着气说:
“俺家那口锅,补了三个补丁还在漏水,这下好了,终于能煮一锅整饭了。”
不知道是谁先红了眼,接着就有不少人抹起了眼泪。
他们封了村子三十年,以为当年的事早就被人忘了,他们躲在这山沟里吃苦,也没人会记挂着。
谁能想到,山外面还有人记得,记得沟子村出过六十八个抗日的汉子。
记得他们的娃还在青石板上认字。
记得他们连块新布都穿不上。
把这么些金贵的东西送上门来,连个名字都没留。
村长带着全村人去了后山,对着那片刻着名字的木牌,整整齐齐磕了三个头。
村长的声音抖得厉害,对着满山的松树喊:
“老弟兄们!你们听见了吗?外面的人没忘咱们!娃们有书读了,咱们有新布穿了,咱们的血没白流啊!”
风穿过松树林,呜呜地响,像是六十八个汉子在应着声。
当天傍晚,李槐把书搬到了村头那间空出来的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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