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的木炭“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截。
孩子们也猛地噤了声,齐刷刷扭头看向桑妤妤,眼神里混着好奇、警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老头颤巍巍撑着青石板想站起来,膝盖却不太听使唤,身子晃了晃又坐了回去。
他眯起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嘴唇动了动:
“你是谁?你怎么来的?”
桑妤妤率先释放自己的善意,大大的笑容绽放在脸上:
“我叫李华。”
她声音轻柔,带着笑意:“是受人所托从山外面来送东西的,东西都放在村口了,都是给大伙儿的。”
老头盯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桑妤妤也不怕被冷落,要是对方防备心这么没有防备心,那就不会在山里一待就是那么多年。
她直接向老人鞠了一躬:
“沟子村的牺牲我们没有忘记,沟子村的村民都是英雄的后代。
你们救了很多人,很多人想要感谢你们,但找不到机会。
我就帮着把东西都送进来,没有恶意,就是希望英雄的后辈能过得好一点。
孩子们能有书读,大人们能省些力气。
我知道你们封村是为了活命,可外面的人也没忘了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是靠着脊梁骨硬,心气儿不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光脚的孩子,又落回老人脸上:
“我没想劝你们出山,也不指望你们信我。
东西就在那儿,用不用、留不留,都由你们自己定。我只是……替那些记得沟子村的人,走这一趟。”
风继续吹着,老头没再问话,只是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半截木炭,手指摩挲着那粗糙的断口。
他表面没有什么反应,但内心地震。
原来,他们在山里都有人记得他们啊!
孩子们依旧没动,可眼里的慌乱淡了些。
有个大一些的男孩悄悄往前挪了半步,盯着桑妤妤衣角上绣的一朵小蓝花,眨了眨眼说道:
“外面真的记得我阿爷吗?”
“记得。”
桑妤妤蹲下身,平视着男孩的眼睛,尤其认真的说着:
“你阿爷的名字,刻在山外的烈士墙上,每年清明都有人去擦灰、献花。
还有很多人都跟我讲过沟子村的事。他们说,有一群人,在最黑的夜里磨木头,磨出来的不是柴火,是打鬼子的枪托。”
男孩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可攥着衣角的手松开了些。
老头忽然咳嗽起来,咳得肩膀直抖,等缓过劲儿才哑声问:
“真的有人记得吗?”
“是的,我们都记得,外面堆着的东西还请你们收下。”
老头让小孩去叫村长。
慢慢的,村里越来越多的人都来到晒谷场,听桑妤妤讲资助的故事。
老头说他叫李槐,当年是村里唯一读过两年私塾的。
抗战的时候给队伍写过标语,后来村子封了,他就主动揽下了教小孩认字的活:
“当年我们全村汉子拼着命去打鬼子,不就是为了后代能认得字,能做个堂堂正正的中华人吗?
就算我们躲在这深山里,也不能让娃成了睁眼瞎,不能忘了我们是哪来的。”
老头说着,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那六十八个叔伯弟兄,全是为了这个死的。
我们活着的人,不仅要守着村子,还要守着他们的念想,得让娃们知道,自己的命是谁换回来的。”
桑妤妤看着晒谷场的众人,落在小孩们黑红的脸蛋上,落在青石板上那两个歪歪扭扭却异常醒目的“中华”上。
她忽然觉得,这个村子看起来比任何地方都落后,人丁也单薄,全加起来不过一百多人,可他们的骨头从来没弯过。
当年他们把半个村子的性命掏给了国家,后来躲进深山,也没丢了骨子里的东西。
他们和善,他们温厚,哪怕吃了一辈子苦,也还是把最正的道理教给了孩子。
村里的人太久没有出去,有很多很多话要问桑妤妤,不仅问她为什么来,还问外面发生的事情。
“我不能说是谁送的物资,对方说就是群众,因为沟子村祖辈救了太多人,这些都是他们的谢礼。”
“对、对,外面现在比以前更富强了。”
“现在已经恢复高考了……”
桑妤妤不厌其烦的回答着村里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高考?那是什么?”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问。
李槐老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
“就是考学问,考好了能进大学堂,学本事,当先生,当工程师,还能当官哩。”
“那我能考吗?”
另一个男孩急切地插嘴,光脚丫在青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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