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撩起长袍下摆,扑通一声跪进雪里。
“沈兄。”
“学生家中三代佃农。”
“父亲卖了家里最后一头耕牛,才送我进书院。”
“我考了六年,整整六年。”
“先生说我文章不差,可我一次次落榜。后来有人告诉我,寒门子弟读书再多,也抵不过别人家里递出去的一张帖子。”
他抹了一把脸的泪水。
“他们说我命不好。”
“说我该认命。”
年轻秀才抬起头,眼中全是血丝。
“可我不认。”
“沈兄今日受杖,学生在这里送你。”
“你若撑不住,剩下的杖,我替你受。”
“你若滚不过铁蒺藜,我替你滚。”
“这张状纸,不管死多少人,总得递进去!”
“俺也去!”
又一个声音响起。
一名外乡士子撩起袍摆,重重跪下。
他口音很重,冻得鼻尖通红。
“俺爹死在永和五年的水灾里。”
“那年赈灾粮里掺沙子,俺娘吃坏了肚子,没熬过冬。”
“俺也去滚铁蒺藜!”
“俺也去问问那帮老爷,八十万两赈灾银,到底拿去养了谁家的狗!”
“我也去替社长受杖!”
“我也去——!”
一声接一声的呼喊,一道道身影,轰然跪地,满含热泪凝望着沈怀璧。
他们之中,有人是连续三次落榜的老童生;有人是书院中最不起眼的杂役学子;有人背井离乡逃难来到这里……
但此时此刻,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身份——
华夏学社,盛州分社社员。
“我等愿与社长同进退!”
声音起初还有些散乱,可很快便汇成一片,冲破风雪,撞向宫墙。
“愿与社长同进退!”
“愿为天下寒门请命!”
“愿为枉死之人鸣冤!”
外围的人群中,有人哭了出来。
一个卖炊饼的汉子,把挑子放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一个个跪下去的书生,愣了片刻,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声音又脆又响。
旁边人都吓了一跳。
那汉子红着眼,嗓音粗哑。
“俺读不懂圣贤书。”
“可俺知道,好人不该这么挨打。”
说罢。
他双膝一弯,跪进雪里。
抱着孩子的妇人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女儿。
那孩子不过两三岁,缩在娘亲怀里,冻得小脸通红。
妇人咬了咬牙,也跪下了。
卖柴的老汉跪下了。
酒楼伙计跪下了。
赶车的车夫跪下了。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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