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压城,天倾地覆。
鹅毛大雪被北风裹着,扫过宫门前的广场,落在头上、肩上、睫毛上。
只是大雪掩得住宫墙,掩得住金瓦,却掩不住那面鼓。
“咚——!”
“咚——!”
鼓面上的冰霜早被震碎。
沈怀璧双手握着鼓槌,掌心的皮已经磨掉了一层,血顺着击鼓的动作洒在鼓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暗红色的印子。
广场上,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黑压压地在雪里簇拥着。
“退后!都给咱家退后!”
宫门内奔出一队禁军,领头的太监脸色都变了:“疯了!这群穷酸全疯了不成?敢叩阙?敢敲太祖爷的鼓?拿下!都给咱家拿下!”
“锵——”
数十把腰刀齐齐出鞘。
可三百名头戴方巾的士子,一个没退。
他们手挽着手,连成一道墙,把鼓和沈怀璧护在身后。
禁军百户冲过来,一把按住太监的手臂,咬牙低声道:“公公!您做什么,那可是登闻鼓!”
“怎么?”
“鼓声不停,万岁爷没发话,谁碰敲鼓的人,就是抗旨!”百户咽了口唾沫,“您想诛九族啊?”
太监脸色瞬间白了:“可……可陛下还在靖安城,如今是皇后娘娘监国!这、这登闻鼓啥时候敲不好,非得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这要是闹出大乱子,谁担待得起?!”
“哎呀我的活祖宗!”禁军百户一把将太监往后猛拽,“您管他是谁!这皇宫里头,现在是谁说了算就听谁的!凤仪宫那位连凤冠都敢砸,您还在这儿摆什么谱?!还不赶紧滚去禀报皇后娘娘!”
太监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地掉头就往宫内狂奔。
……
“哗啦——”
沈怀璧将鼓槌交给身边的士子,一把扯开身上的素缟。
他仰起头,抬手猛地向上一扬!
一卷长达数丈的白布状纸,在暴雪中轰然展开!
那白布之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墨字。而在那些墨字之上,更是层层叠叠盖满了血红色的指印!
那是三百名书院教习、举人、秀才,咬破自己的手指,用鲜血按下的绝命状!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沈怀璧站在登闻鼓下,迎着漫天风雪,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压抑在胸腔里的怒火,一字一句地嘶吼出声:
“大乾建朔二年冬!民间士子沈怀璧,携盛州三百书院教习、举人、秀才,叩阙鸣冤——!!!”
声音嘶哑,却如黄钟大吕,震荡皇城!
“今日,学生不告山匪,不告贪吏!”
“只告当朝一品,翰林院掌院学士——刘!正!风!!!”
这三个字一出,偌大的广场上,轰然炸开。
“告一品?!”
“他真的疯了!刘掌院可是天下清流的领袖,是文官的头面人物啊!”
“人不是下诏狱了吗?”
“下狱又如何?三法司没定罪,圣旨没褫夺官身,他刘正风就还是正一品的大员!大乾律令,民告官,卑告尊,哪怕有天大的冤屈,也得先打自己三十杀威棒再说话!这沈解元不要命了?!”
沈怀璧根本不理会身前的哗然,他猛地踏前一步,厉声怒吼:
“第一罪!贪赃枉法,吸食民血!”
“永和五年,黄河决堤,水患连绵千里!朝廷拨银百万两赈灾!可他刘正风,竟敢勾结户部硕鼠,以所谓的‘火耗’与‘漂没’为名,截留赈灾银八十万两!致使黄河两岸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雪地里,无数百姓瞪大了双眼,被这消息惊得瞠目结舌。
“第二罪!徇私舞弊,买卖功名!”
沈怀璧眼底仿佛要喷出火来:
“科举,乃国之抡才大典,是天下寒门学子唯一跃过龙门的通天梯!可刘正风,竟敢在考卷上做暗记,明码标价,将我大乾神圣的抡才大典,变成了他翰林院敛财的摇钱树!致使寒门再难出贵子,朝堂之上,尽是些不学无术、只会逢迎拍马的酒囊饭袋!”
雪地里,几名穿着补丁棉袄的年轻学子脸色煞白,双手捂着脸,大哭起来。
“第三罪!结党营私,草菅人命!”
“刘正风指使六品编修方德庸,毒杀我恩师钱子渊!勒死我同门师兄魏宏!连城南抓药的葛大夫也不放过!”
“盛州三日,三条命!我沈怀璧也险些死在黑松坡!”
“人命在他眼里,连根草都不如。国法在他眼里,就是一张纸!”
“杀人偿命!”不知谁在人堆里喊了一嗓子。
“杀人偿命!!”
呼声如海啸般轰然炸开,成千上万的百姓挥舞着拳头,怒火几乎要将这漫天冰雪融化。
沈怀璧向前踏出一步。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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