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城还得摸到渭水边上。
一整条路,每一步都能把人送掉。
有人轻声开口:“周叔,你上回钻那条暗沟的时候还把脑袋磕了个包,这回要钻出城去,你那脑袋够磕几回的?”
周木匠没搭理他。
“再说了,”瘦汉子凑过来压着声音,“你一个瘸了半条腿的木匠,锁子一个十三岁的娃,两个人就算出了城,往北走四十多里地,碰上羯人骑兵怎么办?你拿刨子刨他?”
“我腿没瘸。”周木匠蹲下来把裤脚撩起来看了一眼,膝盖上一块老伤疤,发白发硬,“就是下雨天疼。”
“现在下雪。”
“下雪不疼。”
瘦汉子被噎得翻了个白眼。
干瘦老头蹲在墙根底下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冷不丁冒了一句:“去了能怎样?”
周木匠扭头看他。
“去了,找到人了,然后呢?你跟人家说什么?说咱们快饿死了?人家看不见?”
老头的声音干巴巴的,“别是送了两条命出去,连个水花都没听见。”
这话戳在了要害上。巷子里没人接茬,安静了好几息。
锁子拿树枝在地上划了一道杠,站起来,把树枝别在腰后头。
“周叔,我跟你走。”
周木匠看了他一眼,没再废话,弯腰从檐下摸出一双草鞋,坐地上开始换。他原先那双鞋底磨穿了,大脚趾头从前面探出来,冻得通红。这双草鞋是前两天拿两根钉子跟人换的,还算结实。
瘦汉子急了:“带上我。”
“你腿脚慢,别添乱。”
“老子腿脚慢?老子——”
“你上回爬树翻墙把裤裆挂树杈上了,忘了?”
旁边几个人憋不住,嗤了一声。
瘦汉子的脸在黑暗里也看得出涨红了,嘴巴张了两下,骂了句脏话。
赵大娘忽然开了口:“想办法弄点粮回来,先紧着孩子。”
没人反对。
……
渭北大营。
大牛足足睡了三天两夜,才醒过来。
醒的时候先闻到的味——草药味、血腥味、脚臭味,三股味搅在一块,直冲脑仁。
他想翻身,腰上一阵钝痛,整个人跟散了架一样,手指头能动,胳膊能抬,但从腰往下跟灌了铅似的,压根使不上劲。
“可算醒了。”
旁边传来一声,瓮声瓮气的。
听着熟悉,可想不起来是谁,脑袋混混沌沌的。
大牛虚弱地开口:“我……我在哪儿……”
“阎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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