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那边,他早年暗中扶持过两个小部落,送过马,送过铁器,换来的是人情。
这种人情放在平时不值钱,到了刀刃上,就值了。
他派人让那两个小部落头人帮着在各部之间说项,告诉其他人——
石门关的李遵乞,就是死在林川手里。
李遵乞,那可是党项人的王族。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死的,可这口锅让林川背,林川拒绝不了。
会不会管用?说不准。
但西梁王这个人,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石达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谋党项人这手法,和当年谋苍狼部几乎一模一样——远远吊着,用利益把人拴进来,让别人替自己冲在前面。
苍狼部那一桩,西梁王布了多少年?搭进去多少金银?最后想尽办法搞到了狼首金冠,偷偷送给苍狼部,才算真正达成合作。
偏偏半路杀出个林川,把苍狼部从盟友变成了废棋。
那顶金冠最后没落在苍狼部手里,倒便宜了血狼部的小娘们。
西梁王每想起这件事,就止不住咬牙。
他不是个容易吃亏的人,可林川偏偏让他吃了个从来没防着的闷亏,在棋盘上横插进来,把他布了多年的局搅成一锅糊涂粥。
林川……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卒,打到让西梁军节节败退。就连西梁王本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有本事。
但有本事的人,不一定能善终。
西梁王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晃。
他望着东边的方向,目光沉了下去。
石达跟在后面,没说话。
但他心底转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他不敢说出口。
二十年了,他第一次在西梁王的眼底看见了一样东西。
忌惮。
……
宣平坊,夜深了。
巷子里有股味道,像是腐烂的粮食掺着人的酸臭。
天黑透了,月牙被云吃了一半,只剩巷口檐角上挂着一点惨白的光。
远处城楼方向传来更鼓,沉闷的一声,隔了很久,又一声。
锁子又悄悄出去了一趟。
这回他没走暗沟,而是趁着天黑从坊墙的一处豁口翻了出去。豁口是去年地震时震塌的,羯兵拿乱石堵了一下,但堵得不结实,瘦小的身子侧着能挤过去。
他又带回来一个新的消息——
有人从外头送粮进来。
只不过,这个消息信的人不多。
为什么?因为长安城封锁了,汉人只许进不许出。就算那些跟羯人做生意的胡人、党项人,也加大了严查的力度。
怎么可能有人送粮进来?
两个汉子不相信,跟着锁子又爬出去一趟核实消息,回来的时候,都沉默了。
应该是真的。
其中一个汉子姓周,以前在城里做过木匠活,认识的人多。他蹲在巷子里,膝盖顶着胸口,压着嗓子把看到听到的东西给周围的人讲了一遍。
“新昌坊南面的那条排水沟,通到城外灞河边上。沟口用铁栅封着的,被人撬开了,栅条上的锈碴子还是新断的。沟里头有脚印,有拖过东西的痕迹。泥地上一道道沟,像是麻袋拖出来的。”
另一个汉子补了一句:“沟口外面的草丛里藏着半袋粟米,用油布包了两层,扎得死紧。旁边插了根树枝,树枝上绑了条红布条。”
红布条。
锁子第一趟出去的时候也看见过。
在新昌坊那边的墙根底下,有个石头缝里塞了一团红布,展开来,布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护国公大军来了,别怕。”
锁子不识字,是新昌坊一个老秀才给他念的。
赵大娘听着,一直没吭声。
她抱着孙女缩在巷子深处,背靠着一面剥了皮的土墙,怕隔墙有耳。听了周木匠的话,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孙女的后脑勺。
“送粮的人是谁?”旁边一个瘦汉子问。
周木匠摇头:“没碰着人。但沟里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有大有小,走得很急。”
“还有一桩。”锁子犹豫着插嘴道,“我在暗沟里爬的时候,碰着了一个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
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沉重,带着铁器碰撞的闷响——是羯兵巡逻。
火把的光从巷口扫过来,贴着墙面滑了一下,又移走了。
所有人都缩着脑袋,谁也没敢动。
过了好一阵,那脚步声远了,锁子才继续开口。
“一个女的,三十来岁。身上脏得不成样子,趴在沟底往城里爬。暗沟里全是烂泥和积水,臭得人想吐。我吓了一跳,差点喊出声。她先看见我,冲我比了个噤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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