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通海的声音越来越小:“有的还在黑工厂,有的……有的死了。病死的,打死的,还有跑的时候被抓住……扔进河里了。”
林淮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冰:“扔进河里?”
钱通海不敢抬头:“就……就在城南那条河里。扔进去,绑上石头,沉下去。没人知道……”
林淮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怒火:“最后一个问题,金大龙背后的黄老板,你认识吗?”
钱通海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林淮,眼里满是恐惧:“黄……黄老板?”
林淮盯着他的眼睛:“认识还是不认识?”
钱通海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叫:“认识,金大龙能起来,就是黄老板扶的。我的生意,黄老板也抽成。三成。所有的收入,三成给他。”
林淮的笔在纸上快速记录着:“黄老板是谁?”
钱通海摇头:“我不知道他真名,只知道大家都叫他黄老板,省城那边的人,能量很大,从来不见人,都是派人来联系。”
“派谁?”
“一个叫刀疤刘的人,后来刀疤刘被您抓了,就没再派人来。”
林淮放下笔,看着他:“钱通海,你知道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
钱通海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淮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快开始了。
“带下去。”
黑子和蝎子上前,把钱通海从椅子上拖起来。钱通海浑身发抖,腿都软了,被两个人架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看着林淮,眼里满是哀求:“林局,我……我老婆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您能不能……”
林淮没有回头。
“好好交代,争取从轻处理。”
钱通海被带走了,审讯室里只剩下林淮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他想起钱通海刚才说的那些话---上千人,被当成牲口一样买卖,不听话就打,打死了就绑上石头沉进河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黎局长,城南那条河,需要打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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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河的水,终年浑浊。
这条河从北边的深山里流出来,穿过整个昆曼县,一路向南,汇入边境那条更大的江。
雨季的时候河水暴涨,浑浊得像泥浆,旱季的时候水位下降,露出两岸被泡烂的树根和堆积的垃圾。
但不管什么季节,河水都是浑的,从来没有人见过它清澈的样子。
打捞队是在第三天到的,黎元风找的是省城一支专业的水下打捞队,专门做河道清淤和物证打捞的活儿。领队姓何,四十多岁,皮肤晒得黝黑,一双眼睛又细又长,常年眯着,像是一直在盯着水面的波纹。他带来六个人,还有两车设备---潜水服、氧气瓶、水下照明、金属探测仪,还有几根长长的捞杆,杆头焊着铁钩,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消防队也来了,开着一辆大车,拉了三个橡皮艇和十几个穿橙色救生衣的队员。带队的副队长姓方,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来了之后没多说废话,只是问了问水流的情况,就开始指挥队员组装橡皮艇。
林淮站在河堤上,看着下面忙碌的人。河堤是石头砌的,年久失修,好多地方都裂开了缝,野草从缝隙里钻出来,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河面很宽,目测得有四五十米,水流确实急,浑浊的河水打着漩涡往下游冲,偶尔卷起几根树枝或者塑料瓶,转眼就消失在远处。
黎元风站在他旁边,脸色不太好看:“林局,这水太急了。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全凭手感摸。何队长说,打捞难度很大。”
林淮点点头,没说话。
何队长从河堤下面爬上来,摘下头盔,露出一头汗湿的短发。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河面,又看了看林淮,开口说:“林局长,这河底全是淤泥,少说积了十几二十年。东西沉下去,早就被泥盖住了。我们尽力,但不能保证。”
林淮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尽力就行,首先要保证自身的安全。”
何队长点点头,转身下去了。
第一组人下水的时候是上午九点。
两个潜水员穿着黑色的潜水服,背着氧气瓶,从河堤上慢慢走下去。河水没到腰的时候,他们停下来,互相检查了一下设备,然后戴上头盔,一头扎进水里。
水面翻了个水花,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浑浊、湍急、沉默。
岸上所有人都盯着那片水面,没人说话。
橡皮艇在河面上来回划动,消防队员拿着捞杆,在潜水员标记的位置反复试探。捞杆插进淤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黑乎乎的泥浆,什么都没钩到。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潜水员换了两拨,什么都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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