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云海看出他的犹豫,脸色比谁都白。
“不能直接压。它等你入局。”
剑三十三眼底剑光疯狂跳动。
“可他不压,外面撑不住。”
石云岭看着水镜。
那一瞬间,他像站在一根烧红的铁丝上。
脚下是万丈黑渊。
前面是全族性命。
退一步,七尺生地崩掉,刚升起的希望也崩掉。
进一步,神魂被大阵咬住,碑中人甚至不必开口,就能看着他把自己送进黑纹嘴里。
石云岭伸出两指,按在自己眉心。
名字星火亮起。
石东的名字在最前面。
石老七的名字在旁边。
石鸦眉心黑孔边那一点微光,也在识海里微微发亮。
他没有借死者喊口号。
他只是把这些名字一一记住。
而后,一指点入水镜。
“定。”
声音很轻。
洞外,地底磨骨声忽然卡住。
无数黑纹像被看不见的手按住,爬行速度慢了一拍。
石小满猛地抬头。
他看见自己掌心骨印里,多出了一点微弱火光。那点火不属于他,来自族长神魂里的名字星火。
火光压住裂缝。
石猛背后的灰金脊柱洞天停止颤动。
虎胭脂旗面上的白虎虚影抬起头,发出无声咆哮。
石桥胸前护甲洞天的裂痕也停了停。
“推。”
石云岭声音传出。
众人像从窒息里醒来,齐齐发力。
清光往外扩。
九尺。
一丈。
一丈二尺。
生地扩大,每个人脸上都涌起血色。
可洞内,石云岭唇角流下鲜血。
石云海看得清楚。
那种反噬很深。
黑纹没有直接咬住石云岭的神魂,却隔着每个名字星火磨他的识海。每推进一寸,族人脚下稳一分,他的识海便多一条细小裂痕。
这条路能走。
代价大得可怕。
熊美美熊躯绷紧,青金熊毛根根竖起。
“族长,别硬扛。”
石云岭没有看她。
他的眼睛盯着水镜,眼底无数名字明灭。
“还差。”
洞外,生地推进到一丈五尺。
药队里有老人跪地大哭。
“能放两口鼎了。”
话刚出口,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黑纹停滞的那一拍过去了。
真正的反击来了。
远处主碑没有声音,古尸没有醒,碑中人也没有露面。可整个东麓黑石低地都像活了过来,一条条黑纹从血池边、古皇尸骨下、碎石缝里游出,围着新生地转了一圈。
石坤脸色煞白。
“它要把生地和压阵的人一起圈进去。”
清光边缘猛地收缩。
石桥胸前护甲洞天炸开一角。
他喷出一口血,身体向后倒。
羊角辫幼崽哭喊着扑过去,被老药婆一把拖住。
“别碰他!”
石桥用膝盖顶住地面,硬生生站回去。
“我没退。”
他嘴里全是血沫。
“族长,我没退。”
石云岭听见了。
他的手指在水镜中微微一颤。
“我看见了。”
石桥笑了一下。
少年脸上还有稚气。
他刚才还想啃古尸,还觉得毒酒也该喝。此刻站在生地外缘,才真正明白族长为何让他们来扩地。
古尸给的是自己的强。
生地给的是全族的活。
“推!”
石桥大吼。
十几个护甲洞天少年同时怒吼,胸前淡影连成一片不规则的石壁。没有气机相连,没有绳索牵引,只是各自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把身体当成边界。
清光又往外挤了半尺。
黑纹像被激怒,猛地从地下立起。
这一次,它们没有化箭。
它们化成一圈黑色石齿。
每一枚石齿都从地下冒出,咬向新扩出的生地边缘。护甲洞天、骨树洞天、背山洞天、古井洞天、夜灯洞天的光,全被石齿压得暗淡。
石灯站在北侧。
他是那个吞古皇脑骨后开夜灯洞天的守夜人。
许多记忆已经模糊。
他记不清自己母亲的脸,也记不清少年时第一次巡夜的山路。可他记得每个夜里死去的人,记得石鸦眉心的黑孔。
也记得石东推开石芽那一瞬,记得石老七临终扯断活藤的血掌。
夜灯洞天在他眉心后方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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