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盏极小的灯。
别人看见黑石齿。
他看见石齿背后的影子。
“北侧有空口。”
石灯声音很轻。
“黑纹借影子出来。”
石坤猛地抬头。
石云海在洞内也变色。
影子。
难怪清骨、断藤、断绳仍不够。
这一次大阵借的是光背后的影。
“白虎旗抬高三寸,别让旗影压进生地!”
石云海喝出声。
虎胭脂立刻拔旗,旗杆上移,白虎虚影痛苦咆哮。旗影从地面脱开的一瞬,北侧石齿少了一排。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气,石灯的夜灯洞天忽然暗了一半。
他看见了影口,也被影口看见。
黑暗从他脚下升起,缠住腿骨、腰骨、脊骨,一路往眉心夜灯爬。
石灯没有喊。
他把腰间那盏旧兽油灯取下来,放在地上。
那是他守夜多年用的灯,灯芯早烧没了,只剩一个黑陶灯盏。他把自己眉心夜灯洞天的光,倒进灯盏里。
北侧黑影被照出原形。
石坤看见后,发疯一样在骨片上刻下阵路。
“北侧三步,空影可藏纹!”
石灯笑了笑。
“记下就好。”
夜灯洞天被黑暗咬住。
他整个人从脚开始变淡,像要被夜色擦去。站在旁边的族人想扑过去,被虎胭脂厉声喝住。
“站住!”
谁碰他,谁也会被影口咬住。
石灯看向生地里那些哭着的孩子,眼神罕见地清醒。
“别哭。夜里有灯,就不算黑。”
灯盏里的光猛地一亮。
北侧影口被照穿。
清光往外轰然一推。
二丈。
石灯的身体也在这一刻碎成灰白光点。
他的夜灯没有灭。
那盏黑陶灯留在北侧边缘,灯芯处多了一点血色微光,照住了影口曾经张开的地方。
血池旁无人欢呼。
很多人嘴唇颤着,发不出声音。
石芽捂住耳朵,仍听见黑陶灯里细微的燃烧声。
那是石灯剩下的洞天声。
石云岭在洞内端坐,眼底星火一暗。
他记住了石灯的名字。
没有时间悲痛。
黑纹失去北侧影口后,开始向南侧聚集。
那里站着石禾。
石禾刚刚学会重新行走。
他本该留在药队旁养腿。老药婆骂过他三次,说骨树洞天才扎根,乱走会废。可石禾执意来南侧压阵。
他说自己知道腿骨断过是什么滋味,也知道重新站起来有多难。
所以他更清楚一块能让重伤者安心躺下的生地有多重。
此刻南侧地面开裂,黑纹如水,沿裂缝冲向他的腿。
石禾低头看着自己刚长好的腿骨,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点不舍。
他还没跑过。
这双腿接上后,他只走过药鼎到血池的路,走过七尺生地边缘的短短几圈。他还想等出去后,去九山山坡上跑一趟,看看自己能不能追上猎队。
黑纹咬住他的脚踝。
骨树洞天亮起。
一株小小骨树从他背后浮现,根须扎入地面,把南侧新扩出的生地死死扯住。
石禾疼得脸色扭曲。
“老药婆。”
他忽然喊。
老药婆眼皮一跳。
“闭嘴,别喊我!”
“我藏的那半块古皇骨髓,你拿给瘸腿的石安。”
“你自己拿!”
石禾笑了笑。
黑纹已经爬到膝盖。
“我可能走不过去了。”
老药婆眼泪一下涌出来,却硬是没哭出声。
石禾抬头,看向水镜里的石云岭。
“族长,我这条腿,是古皇骨髓给的。”
石云岭喉间涌血,眼神沉得像黑夜。
“我知道。”
“现在还给族里。”
骨树洞天猛地扎根。
南侧黑石被根须穿透,黑纹像咬进一片硬骨林,速度骤降。石禾的两条腿从血肉变成白骨,又从白骨化成细密根须,牢牢钉在地里。
他没有倒。
他站在那里。
像一株少年形状的骨树。
清光从他身旁推过。
二丈三尺。
二丈五尺。
石禾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站得稳吗?”
老药婆把药杵咬在嘴里,满脸都是泪。
“稳。”
她哑声骂。
“稳得很,臭小子。”
石禾笑容停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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