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树洞天彻底融入南侧地面,树影却没有散。它扎在生地边缘,撑住了一块最容易崩塌的角。
死寂像雪一样落下。
古尸仍旧沉睡。
碑中人仍旧沉默。
大阵也沉默。
它不嘲笑,不愤怒,不开口,只用一条条命来衡量建木仙族往外推出的每一尺地。
洞内,剑三十三闭了闭眼。
“这笔账太重。”
石云岭声音很低。
“还没完。”
剑三十三睁眼。
水镜中,黑纹已经从四面八方聚到生地边缘,清光卡在二丈七尺处,再难推进。
三丈就在前方。
差三尺。
三尺很短。
此刻却像隔着一条天河。
众人都已力竭。石小满掌心血流不止,石猛背后灰金脊柱洞天被黑纹刮出深痕,虎胭脂白虎旗裂开一道口子,石坤眉心竖纹几乎闭合,石芽耳后骨纹被震得一片血肉模糊。
护甲洞天少年们倒下大半。
石桥还站着。
他的护甲洞天碎得只剩薄薄一片,胸口皮甲被黑纹啃穿,露出里面鲜红血肉。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后。
羊角辫幼崽也在看他。
小丫头哭得满脸都是血灰,手里攥着一块他刚才塞过去的古皇骨片。
“石桥,回来。”
石桥想答应。
可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他忽然明白父亲那句话的后半截。
桥搭起来,走过去的是别人。
桥自己留在河上。
“族长。”
石桥抬头,声音已经很轻。
“我还能护一尺。”
石云岭的手指缓缓收紧。
“石桥,退。”
这是本章开始以来,石云岭第一次让压阵者退。
石桥笑了。
笑得像个得了夸奖的少年。
“族长刚才说,让我做桥。”
石云岭眼底星火剧烈一震。
“我现在让你退。”
“桥不能退。”
石桥张开双臂,护甲洞天仅剩的一片虚影从胸口脱出,铺在脚下。那片虚影很小,只够盖住三尺地面。
黑纹像潮水一样扑上去。
护甲虚影被咬穿。
石桥的血肉也被咬穿。
他没有惨叫,只用身体往前扑,整个人压在那三尺黑石上。
“过!”
他发出临尽前的一声大吼。
清光沿着他的身体往前冲。
二丈八尺。
二丈九尺。
三丈。
石桥的身体化成一层血色石皮,贴在新生地东南角。那层石皮上残留着护甲洞天纹路,像一座小小的桥头。
羊角辫幼崽哭着往前扑,老药婆死死抱住她。
“别碰!”
老药婆嗓子破了。
“让他稳住,让他稳住。”
三丈已成。
可大阵没有停。
三丈生地刚刚扩出,四周黑纹忽然同时收缩,像要把这片新地连同石灯、石禾、石桥留下的血骨一起压碎。
所有人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
“它要反吞!”
石坤声嘶力竭。
虎胭脂拔旗横扫,白虎虚影被黑纹压得跪伏。石猛怒吼着把灰金脊柱洞天砸向地面,背后传出骨裂声。石小满掌心洞天宝骨裂缝扩到腕骨,疼得几乎昏死。
洞内,石云海喷出一口血。
“撑不住。三丈成了,可边界没钉牢。没有东西压四角,它会把新地卷回去。”
剑三十三抓起残剑。
“我来。”
石云岭按住他。
“你出不去。”
剑三十三眼神一冷。
“那就隔洞钉剑气。”
“你的魂火会散。”
“散了也比看着他们白死强。”
熊美美熊躯撑起,熊爪按上水镜。
“俺也能给霸体血。”
大兄青金妖纹亮起。
“遮天真血可以压一角。”
石云岭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着洞外。
看见三丈生地边缘,那些还站着的人。
一个老战士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叫石奎。
古皇肾气帮他开出古井洞天,枯竭多年的本源重新冒出一点清泉。前一日,他还蹲在血池边,把自己分到的药汤让给两个重伤少年,说自己老骨头占不了太多福。
此刻,他端着一碗血酒。
血酒是古皇血、山泉、药草和族人真血混成,颜色暗红,腥气很重。
石奎走到虎胭脂面前,跪下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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