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袁军大营。
一夜未眠的袁绍坐在中军大帐,面前摊开荥阳地形图。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在牛皮帐篷上,随着烛光摇曳而晃动。
“主公,北门伤亡统计出来了。”沮授捧着一卷竹简,声音低沉,“阵亡三千七百四十一人,重伤八百余,轻伤不计。损毁云梯十八架,冲车十辆,井阑五架。”
帐篷内一片死寂。
诸将低着头,无人敢说话。
淳于琼跪在帐中央,头盔放在身侧,脸上那道刀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一天,三千七百人。”袁绍的手指敲击着案几,声音听不出喜怒,“荥阳守军有多少?三千。三千人,让我们付出三千七百人的代价。诸位,这就是我河北精锐的战力吗?”
“未将无能,请主公责罚!”淳于琼额头触地。
袁绍没有看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颜良。”
“末将在!”一员虎将出列。
此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面如重枣,正是袁绍麾下第一猛将颜良。
“你率本部两万人,攻西门。”
“文丑。”
“末将在!”另一员大将出列,与颜良形貌相似,只是颌下多了虬髯。
这是颜良的结拜兄弟文丑,两人并称“河北双雄”。
“你率本部两万人,攻南门。”
“淳于琼。”
“末将在!”淳于琼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你,还是攻北门。我给你补充兵力,再拨二十架井阑,三十架云梯。三日之内,我要看到北门城头插上我的大纛。”
“诺!”
袁绍最后看许攸:“子远,你率五千人攻东门。不必强攻,佯攻即可,牵制守军兵力。”
许攸躬身:“主公放心。”
“此外,”袁绍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传令全军,今日起四面合围,昼夜不停,轮番攻城。我要让荥阳守军一刻不得喘息。”
“诺!”众将齐声应道。
辰时三刻,战鼓再次擂响。
这一次,不再是三百面战鼓,而是四百面——每门一百面。
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十万袁军如黑色潮水,从四个方向同时涌向荥阳城。
荥阳,变成了孤岛。
................
东门外,许攸骑在马上,远远望着城墙。
这位袁绍麾下的谋士年约四十,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他并不以武勇著称,但善用计谋,深得袁绍信任。
“传令,”许攸对副将说,“前军佯攻,擂鼓要响,呐喊要凶,但不必真的拼命。冲至护城河边即可撤回。每半个时辰攻一次,我要让东门守军时刻绷紧弓弦。”
“诺!”
东门城头,守将李校尉如临大敌。
他是兖州本地人,年近四十,从军二十年,大大小小的仗打过几十场,但从未面对过如此阵势。
城墙下,至少有两万袁军,而自己麾下只有一千五百人,其中一半是临时征召的民壮。
“校尉,袁军上来了!”瞭望兵喊道。
李校尉望去,果然看见黑压压的袁军开始冲锋。
人数不多,约两千人,但阵型松散,冲锋速度也不快。
“弓弩手准备!”李校尉下令。
守军拉弓上弦,箭镞对准城下。
但袁军冲到护城河边就停住了。他们挥舞兵器,大声呐喊,却没有架设云梯,也没有填河。
片刻后,鸣金声响起,这两千人又退了回去。
“这……”李校尉愣住了。
半个时辰后,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又是两千人冲锋,冲到河边,呐喊一阵,然后撤退。
如此反复三次,守军被搞得疲惫不堪。
弓弩手的手臂因长时间拉弓而酸痛,精神因高度紧张而濒临崩溃。
“校尉,袁军到底想干什么?”一个什长忍不住问。
李校尉眉头紧锁。他想起了陈到的吩咐:“许攸善用诡计,东门若遇佯攻,必是牵制,不必理会,只需虚张声势即可。”
“传令,”李校尉说,“弓弩手分三队轮换,保持警惕。但袁军不进入两百步,不许放箭。节省箭矢,节省体力。”
命令传下去了,但军心已经开始动摇。
这些士兵大多是第一次上战场,面对城外密密麻麻的敌军,本就恐惧。
现在敌人一会儿冲一会儿退,更让他们无所适从。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有人偷偷望向城内,盘算着退路。
而真正的危机,正在酝酿。
.........
北门外,淳于琼彻底疯了。
昨日的惨败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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