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三里,袁绍的中军大纛已经竖起。
那是一座高达五丈的木质望楼,楼顶平台可容十人站立。
此刻,袁绍正站在望楼上,仔细观察荥阳城防。
他今天穿得很隆重:紫金麒麟甲,外罩朱红锦袍,头戴七旒冕冠,腰悬镇岳宝剑。三十七岁的袁绍,面如冠玉,须髯飘拂,在晨光中真如天神下凡。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常人难以察觉的疲惫和焦虑。
“好一座雄城。”袁绍感叹道,“当年过荥阳,只觉城池坚固。今日细看,方知何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当初十八路诸侯讨董之时,他任诸侯联盟盟主,曾在荥阳与董卓的西凉军大战。
那时候,就连身为江东猛虎、之前从无败绩的孙坚,都在这里被西凉军将领徐荣击溃。
当初楚汉争霸之时,汉高祖刘邦和楚霸王项羽在荥阳城下拉扯了一年多的时间,为淮阴侯韩信扫平北方众诸侯,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谋士沮授站在他身侧,闻言道:“主公,荥阳确实险要。但再险的城,也要人守。刘岱仓促入城,守军不过数千,且多为本地郡兵,战力有限。我军十万之众,四面围攻,三日可破。”
另一谋士郭图却道:“公与此言差矣。刘岱既然敢亲守荥阳,必有倚仗。此人征战多年,颇知兵法,不可轻敌。依图之见,不如围而不攻,分兵绕道,直取许昌。只要许昌围解,荥阳便是孤城,不攻自破。”
袁绍不置可否,转而问:“颜良、文丑到哪儿了?”
负责军情的审配答道:“二位将军昨夜已绕过荥阳,今晨抵达许昌北三十里。但刘昶早有防备,营垒坚固,骑兵难以突破。二位将军正在寻找战机。”
袁绍皱眉:“刘昶……此人用兵如何?”
“稳。”沮授用一个字概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将军队分成五营,互为犄角,营外深沟高垒,遍设拒马鹿角。骑兵强冲,损失必重。”
“那就让他继续围着。”袁绍冷哼一声,“等我们破了荥阳,南下与他会合,看他还能不能稳得住。”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荥阳城头。
镜中,那个黑衣黑甲的身影格外醒目——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屹立城头、睥睨十万大军的气度,不是刘岱又能是谁?
“公山啊公山,”袁绍喃喃自语,“不曾想我们七年不见,再见竟是如此情形。”
在袁绍看来,当初诸侯讨董之时战功最大的便是刘岱,而在这场战争中获取利益最多的,同样也是刘岱!!
刘岱用兵,他早就知晓,可谓天下名将。
河东之战、沙苑之战、凉州之战、并州之战......
每一次无不是以少胜多,以寡敌众,而且大获全胜。
刘岱,乃当世第一名将。
自古用兵如神者,不过孙吴韩白四人。
也就是兵圣孙悟、亚圣吴起、杀神白起、兵仙韩信。
但比起刘岱,孙吴韩白只怕也略逊一筹。
虽然袁绍自信,自己的河北大军比起那些人要精锐的多,但面对如此对手,绝对不能大意。
他转身对众将道:“传令:颜良、文丑所部继续牵制刘昶,不得使其分兵救援荥阳。其余各部,按原计划列阵——淳于琼攻东门,高览攻西门,张郃攻南门,我自领中军攻北门。今日不攻城,只列阵示威,让刘岱看看我河北大军的威风!”
“诺!”
命令传下,十万大军开始变阵。
那场面壮观至极:如林的旗帜按照既定的方位移动,如潮的士兵随着旗帜分流,如雷的脚步声在原野上回荡。不到一个时辰,荥阳城四面都被袁军围得水泄不通。
东门外,淳于琼率两万步卒列阵。他特意将攻城器械摆在阵前:三十架云梯,十辆冲车,五座箭楼,还有数十架抛石机。这些器械都披着生牛皮,涂着防火的泥浆,在阳光下泛着狰狞的光泽。
西门外,高览也率两万兵列阵。他的阵型更加厚重,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中,弓弩手在后,显然是准备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南门外,张郃的两万军最是精锐。他擅长骑兵突袭,所以将八千骑兵摆在两翼,一万二千步兵居中。骑兵们跃跃欲试,战马刨地嘶鸣,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冲锋。
北门外,袁绍自领四万中军。这四万人是冀州军的精华:一万先登死士,人人重甲大刀,专司登城搏杀;一万大戟士,手持一丈长戟,列阵如墙;一万强弩手,装备三石强弩,射程可达三百步;还有一万骑兵,由袁谭亲自统领,作为预备队。
四门合计十万大军,将荥阳城围得铁桶一般。
列阵完毕,袁绍再次登上望楼。他接过一面令旗,亲自挥舞。
“呜——呜——呜——”
三声号角长鸣,十万将士齐声呐喊:
“杀!杀!杀!”
声浪如海啸般席卷原野,震得荥阳城墙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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