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岱在北门城楼已经站了一个时辰。
他身披玄色铁甲,外罩黑色大氅,手按剑柄,如一座铁铸的雕像。
晨雾打湿了他的须发,在眉梢凝结成细小的水珠,但他浑然不觉。
贾诩站在他身侧,裹着一件厚重的羊皮大氅,手中捧着一个暖手铜炉。
这位谋士面色平静,但握着铜炉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当北方地平线上出现第一面旗帜时,刘岱的瞳孔骤然收缩。
当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出晨雾时,城头所有守军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之前预想的五万、八万,而是整整十万!
而且是军容严整、装备精良的十万冀州精锐!
刘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征战半生,一次性面对如此庞大的敌军,也不是很多。
当年讨董卓,联军号称五十六万,实则各怀鬼胎,真正能战的不过数万。
后来与马腾、韩遂争雄陇右,最大规模的一战也不过各自出兵五六万。
而眼前,是实实在在的十万大军,而且是由袁绍这样的诸侯亲自统帅的十万大军。
而且这十万大军,不是像凉州诸侯那般由各个军阀组成的联盟,而是统一指挥,统一领导的河北强军。
河北,本身便是精兵强将辈之地。
燕赵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
这十万大军,怕是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军队都精锐。
“文和,”刘岱的声音有些凝重,“你说……我们能守几天?”
贾诩沉默良久,缓缓道:“若军心不溃,粮械充足,守一年可期。若……若军心动摇,张琰生变,则三日都难。”
“军心......”刘岱转身,看向城头守军。
士兵们的反应各异。
玄甲军老兵们虽然面色凝重,但握兵器的手很稳,眼神中更多的是战意而非恐惧。
但那些荥阳本地守军就不一样了。
他们脸色煞白,双腿打颤,有人甚至开始低声祈祷,保佑平安。
更糟的是,几个低级军官的目光飘忽不定,时不时瞥向太守府方向。
刘岱心中雪亮:张琰的影响力还在。这些本地守军,终究更听太守的。
“传令,”刘岱的声音忽然提高,清晰地传遍城头,“所有校尉以上将领,即刻到北门城楼议事。玄甲军各队正、荥阳军各幢主,原地待命,不得擅离!”
“诺!”
命令传下,城头气氛更加凝重。但军令如山,无人敢违。
半炷香后,十二位将领齐聚城楼。
玄甲军三位校尉站在左侧,荥阳军五位校尉站在右侧,张琰和三位裨将军站在中间。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刘岱的眼睛。
刘岱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张琰脸上:“张太守,袁绍十万大军压境,你有何看法?”
张琰浑身一颤,强作镇定:“主公,荥阳城坚粮足,只要将士用命,守上数月不成问题。只是……”他顿了顿,“只是城中守军不过八千,敌军十倍于我,若强攻,伤亡必重。不如……不如遣使议和,或许能拖延些时日。”
“议和?”刘岱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张太守以为,袁绍会接受议和吗?”
“这个……”张琰语塞。
一个荥阳军校尉忍不住插话:“主公,末将以为,守城非上策。不如……不如弃城而走,与刘昶将军大军会合,再图良策。”
“弃城?”刘岱盯着他,“你是让我把荥阳拱手让给袁绍?让袁绍十万大军畅通无阻,直扑许昌?让围城的二十万弟兄腹背受敌?”
那校尉吓得跪倒在地:“末将失言!末将该死!”
刘岱没有理他,转而看向玄甲军的王校尉:“王勇,你说,能守吗?”
王勇抱拳,声音洪亮:“能守!末将跟随主公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当年在萧关,咱们三千人挡住韩遂十万大军三十天!如今荥阳城比萧关还险,三千弟兄比当年还精,凭什么守不住?”
“好!”刘岱重重点头,又看向其他将领,“你们呢?能守吗?”
玄甲军将领齐声:“能守!”
荥阳军将领面面相觑,最后在张琰的眼神示意下,稀稀拉拉地附和:“能守……”
“声音太小!”刘岱厉喝,“我再问一遍:荥阳城,能守不能守?”
“能守!”这一次,声音整齐了些。
刘岱这才满意,走到城楼边缘,指着城外正在列阵的袁军:“看见了吗?那是十万大军。但我要告诉你们,十万大军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们自己心里的畏惧!”
他转身,目光如炬:“袁绍的兵也是人,也怕死,也会饿,也会冷!我们的城墙高四丈,他们的梯子只有三丈;我们的护城河宽三丈,他们要填平得死多少人?我们的箭二十万支,他们冲上来一批,我们就射死一批!有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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