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琰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他原以为刘岱只是来做做样子,守几天就会退走。
但看这架势,是真要死守了。
“太守大人,”一个心腹校尉悄悄凑过来,低声道,“咱们……真要跟着死守?袁绍可有十万大军啊!”
张琰瞪了他一眼:“闭嘴!你想死吗?”
校尉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不甘心:“可是大人,咱们本来就是曹操的部下,是被逼投降的。如今袁绍来救曹操,咱们何不……何不反正?”
“反正?”张琰冷笑,“你看看城头那些玄甲军,看看刘岱带来的那些将领。咱们稍有异动,立刻就是人头落地!再说,袁绍就算来了,会信任我们这些降将吗?只怕破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算!”
校尉哑口无言。
张琰望着城头上忙碌的刘岱,眼中神色复杂。
他承认,刘岱是个枭雄,有魄力,有胆识,敢以三千人守孤城,对抗十万大军。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敌人,他倒是很愿意追随。
但问题是,他们本来就是敌人。
“走一步看一步吧。”张琰长叹一声,“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夜幕降临,荥阳城头火把通明,亮如白昼。
三千守军各就各位,枕戈待旦。城下,护城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满天星斗和城头的火光,有一种诡异的美丽。
刘岱没有休息,他带着贾诩,亲自巡视每一段城墙,检查每一处防御。
“这里,再加一道拒马。”
“这里的垛口太矮,加高三尺。”
“这里的火油准备不足,再运五十瓮上来。”
“这里的床弩射界有遮挡,把那座箭楼拆了。”
他事无巨细,一一过问。贾诩跟在他身后,心中暗叹:刘岱或许不是最聪明的统帅,但绝对是最勤勉、最认真的统帅。有这样的主将,荥阳或许真的能守住。
子夜时分,斥候回报:东北方向山谷,果然发现有大军驻扎的痕迹,但入夜后已悄悄撤离,不知去向。
“果然有伏兵。”刘岱冷笑,“袁本初啊袁本初,你还是老样子,喜欢玩这些小花招。”
贾诩道:“伏兵既退,说明袁绍的主力确实还没到。颜良、文丑的绕行,既是试探,也是为主力争取时间。最迟明日午后,袁绍必到。”
“那就让他们来吧。”刘岱按剑而立,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我刘岱在荥阳,等着他。”
寒风吹过城头,卷起他的大氅。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张坚毅如铁的面容。
这一夜,荥阳无人入睡。
这一夜,决定中原归属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而刘岱不知道,与此同时,许昌城内的曹操,也正站在城头,望着荥阳方向。
“刘岱去了荥阳?”曹操问。
“千真万确。”荀彧回答,“只带了三千人。大军仍由刘昶统领,继续围城,攻势比前几日更猛了。”
曹操笑了:“刘岱啊刘岱,你还是那个赌徒。只是这次,你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陛下,我们要不要趁机突围?”夏侯献问。
“不,”曹操摇头,“再等等。等袁绍与刘岱在荥阳打得不可开交时,等刘昶久攻不下、军心浮动时,才是我们突围的最佳时机。”
他望向北方,目光深邃:“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袁绍想当渔翁,刘岱想当猎手,而我们……我们要当那个最后收网的人。”
夜更深了。三国时代的又一场决定性战役,即将在这中原腹地展开。而荥阳这座古城,将再次成为历史的见证者。
只是这一次,它见证的会是又一个奇迹,还是又一场悲剧?
...............
建安五年十月十七,辰时初刻。
荥阳城北三十里外的原野上,秋草枯黄,晨雾如纱。
瞭望塔上的哨兵张三是荥阳本地人,世代为卒。他裹紧单薄的皮甲,呵出一口白气,眯眼望向北方地平线。晨雾浓重,能见度不足百步,但他还是尽职地瞪大眼睛——昨夜校尉下了死令:北边一有动静,立即举火鸣锣。
就在他以为又是一个平静的早晨时,大地开始震颤。
起初很轻微,像是远处有巨兽翻身。紧接着,那震颤越来越强,越来越密,如千万面战鼓同时在远方擂响。晨雾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动,开始不安地翻滚。
张三脸色煞白,抓起身边的铜锣就要敲,却被一只沉稳的手按住。
“等等。”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玄甲军校尉,姓王,是刘岱亲兵出身。他侧耳倾听,面色凝重:“不是骑兵,是步兵。很多步兵。”
话音未落,雾气深处传来了第一声号角。
那号角声苍凉雄浑,穿透晨雾,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号角声从雾气中传来,交织成一曲战争的序章。
然后,旗帜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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