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已被废为山阳公的刘协,也通过旧臣得知了消息。
他独自坐在冰冷的偏殿中,面前摊开一幅大汉疆域图。
图中,代表曹操的黑色与代表刘岱的红色在许昌纠缠,而一股新的青色——代表袁绍的势力,正从北方南下。
“袁本初……”刘协喃喃自语,手指划过地图上“邺城”二字,“你终于还是来了。”
他想起当年在洛阳,袁绍作为西园八校尉之一,是何等意气风发。
那时他刘协还是陈留王,在董卓的淫威下瑟瑟发抖,是袁绍等人组建讨董联盟,给了他第一线希望。
后来,希望破灭了。诸侯各怀鬼胎,联盟瓦解,他辗转流离,最终落入曹操手中。
如今,袁绍又来了。带着十万大军,要来“救”曹操。
“陛下。”老臣士孙瑞拄着拐杖走进来——他是少数仍被允许探望刘协的汉室旧臣之一。
“士孙公来了。”刘协没有抬头,“你也听说了?”
“听说了。”士孙瑞在刘协对面坐下,看着地图,长叹一声,“袁本初此来,恐非为救驾,亦非为救曹。”
“那为何?”
“为中原。”士孙瑞枯瘦的手指点在许昌位置上,“谁能得许昌,谁便得中原。谁能得中原,谁便有了问鼎天下的资格。袁绍要的,是这个。”
刘协苦笑:“那曹操呢?他要的又是什么?”
“曹操要的,是活着。”士孙瑞声音低沉,“七十九天围城,他已到极限。袁绍的十万大军,是他唯一的生机。为了这个生机,他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包括向曾经的对手低头。”
“包括向朕低头吗?”刘协忽然问。
士孙瑞沉默良久,缓缓摇头:“陛下,汉室……已亡了。从曹操称帝那一刻起,就亡了。您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如何复国,而是如何活下去。”
刘协浑身一震,抬头看着这位三朝老臣。士孙瑞的眼中没有欺骗,只有深深的悲哀和无奈。
“活下去……”刘协喃喃重复,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朕这个天子,当得真是可笑。董卓要杀朕,李傕郭汜要挟朕,曹操要废朕,如今连活下去都要靠人施舍。朕……朕究竟算什么?”
士孙瑞老泪纵横,伏地叩首:“是老臣无能,不能保全汉室……”
主臣二人,在这冰冷的偏殿中相对而泣。殿外,许昌攻防战的喊杀声隐约可闻,那是新时代诞生的阵痛,也是旧时代逝去的哀鸣。
..............
城东,曹府。
曹操的夫人卞氏正带领女眷赶制冬衣。府中炭火已断三日,女眷们手指冻得通红,却无人抱怨。她们知道,前线将士比她们更冷。
“母亲!”曹丕匆匆走进来,手中握着一卷帛书抄本,“父亲收到袁绍传书,援军将至!”
卞氏手中针线一顿,抬头时眼中已有泪光:“当真?”
“千真万确!十万大军,已渡黄河!”曹丕难掩激动,“许昌有救了!”
卞氏却迅速冷静下来:“袁本初……他为何此时才来?”
曹丕一愣:“母亲是怀疑……”
“为娘不怀疑他会不会来,”卞氏放下针线,“为娘是怀疑,他来了之后会怎样。你父亲刚刚称帝,袁绍却以救命恩人的姿态出现。这君臣之分,将来如何论处?”
曹丕这才意识到问题的复杂。他想起史书上的记载:重耳流亡十九年,回国继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算当年怠慢他的诸侯。恩情太大,有时反而是负担。
“那父亲他……”
“你父亲自有分寸。”卞氏重新拿起针线,声音恢复了平静,“记住,无论来的是谁,无论带多少兵,许昌是曹家的许昌,大魏是曹家的大魏。这个根本,不能忘。”
“孩儿明白。”
卞氏看着长子,忽然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曹丕沉吟片刻:“若我是父亲,我会让出部分战功给袁绍,保全他的面子。但许昌的防务、降卒的整编、战利品的分配,必须牢牢抓在手中。恩情要还,但不能用江山来还。”
卞氏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长大了。”
她望向窗外,天空阴沉,又要下雪了。这个冬天,注定漫长而残酷。但至少,他们看到了熬过去的希望。
南门城头,曹操将众将召集到敌楼中。
帛书在众人手中传阅。
夏侯惇看完,一拳捶在墙板上:“好!终于来了!老子憋了七十九天,这次非要杀个痛快!”
曹洪却皱眉:“十万大军……袁绍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他如此下血本,所求必定不小。”
“管他求什么,”夏侯渊道,“先解了许昌之围再说。只要刘岱退了,什么都好谈。”
于禁沉吟:“未将担心的是时间。帛书是初九发出,今日十四,已过去五日。袁绍说‘不日可至’,但这个‘不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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