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此刻,在更南方,许昌城头,曹操正望着北方。
“陛下,袁绍真的会来吗?”荀彧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这一次,曹操的回答更加肯定:“他已经在路上了。”
“陛下何以如此确信?”
曹操笑了,那笑容中有一种看透人心的锐利:“因为袁本初最在乎的,不是利益,不是地盘,而是名声。救危扶困的美名,他抵挡不了。而且......”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天际隐约的烟尘:“而且,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能让天下人都记住的胜利。还有什么比在绝境中救出曹操,更能彰显他袁本初的威望呢?”
荀彧默然。
他不得不承认,曹操对人心的把握,已经到了入微的境界。
“更何况,袁绍麾下不乏能人,他们也能看得明白,朕与袁绍是唇亡齿寒,若是朕被刘岱所灭,河北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就这样,夜幕降临。
许昌城头的霜比往年更厚。
曹操裹着玄色大氅站在南门敌楼上,望着城外连绵二十里的关西军营。
距离刘岱围城,已经过去了七十九天。
七十九天的围城,这座曾经的大汉都城已如风中残烛,城墙多处崩塌后用门板、尸体甚至煮沸的粪便混合泥土草草填补,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焦糊的气味。
“陛下,该用膳了。”荀彧端着一碗稀粥上前,粥里飘着几片菜叶,米粒稀疏可数。
曹操接过陶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已冻得麻木。他啜了一口,寡淡的粥水滑过干裂的喉咙,带来些许暖意。
“城中还有多少粮食?”
荀彧沉默片刻:“若按今日配给,尚可支撑半月。若再减半……或可撑一月。”
“减半?”曹操将碗递还,“再减,守城的将士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正说话间,天空传来扑翼声。一只灰鸽穿过晨雾,在城头盘旋两圈,准确地落在传令兵肩头。
鸽腿上绑着一支细竹管,管口用火漆封缄,火漆上压着清晰的“袁”字印记。
整个城头瞬间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支竹管上。
曹操的手微微颤抖——这是围城以来第一次收到外界的确切消息。他亲自上前解下竹管,捏碎火漆,倒出一卷细帛。帛书展开,袁绍那熟悉的隶书跃然眼前:
“孟德吾弟:见字如晤。闻弟困于许昌,愚兄心焦如焚。今已亲率十万大军南下,先锋颜良、文丑已渡黄河,不日可至许昌。望弟坚守待援,内外夹击,必破刘岱。另,犬子袁谭随军历练,望弟多加照拂。兄本初手书,十月初九。”
十万大军。
这四个字如惊雷在曹操脑中炸响。他反反复复将帛书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咀嚼再三,仿佛要从中读出弦外之音、字后之谋。
“文若,”他将帛书递过去,声音异常平静,“你看看。”
荀彧接过,快速浏览,脸色从凝重渐转为复杂。他抬头看向曹操,欲言又止。
“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荀彧深吸一口气:“十万大军……袁本初这是精锐尽出了。以冀州之富庶,十万或许是实数。但问题是——”他顿了顿,“他为何要如此?”
“为何?”曹操望向北方,“因为唇亡齿寒。因为刘岱若灭了我,下一个就是他。因为……”他嘴角浮起一丝讥诮,“因为他袁本初要天下人都看到,是他袁绍救了曹操,是他袁绍决定了中原的归属。”
荀彧点头:“这确是袁本初的风格。但他如此大张旗鼓,刘岱必有防备。十万大军南下,粮草补给如何解决?冬季将至,黄河即将冰封,后路如何保障?这些,袁绍不可能不考虑。”
“他考虑了,”曹操指着帛书最后一句,“所以让袁谭随军。既是为了历练,也是为了——若事有不谐,有个说得过去的退场理由。”
荀彧恍然:“陛下是说……”
“袁谭若在军中,袁绍进退皆有说辞。进,可说是为子侄历练;退,可说是顾全子侄安危。”曹操将帛书仔细卷好,收入怀中,“但无论如何,十万大军是真的。颜良、文丑已渡黄河也是真的。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撑到他们到来。”
正说话间,城下传来号角声。刘岱军新一天的攻势开始了。
曹操拔剑出鞘:“传令全军,援军已至,再坚守五日!五日后,我要与诸君痛饮庆功酒!”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全城。
最先沸腾的是军营。
伤兵营里,断臂的士卒挣扎着坐起,嘶声问道:“当真?袁绍真来了十万大军?”得到肯定答复后,这个在战场上被砍掉左手都没哼一声的汉子,竟嚎啕大哭。
城墙上,弓弩手们一边张弓搭箭,一边互相传递着消息:“听说了吗?北边来人了!十万!”“袁本初亲自带队!”“熬过这几天,咱们就能回家了!”
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早饭时还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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