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陛下下诏,禅位于臣。”
话音落下,整个未央宫死一般寂静。只有远处城墙上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宫内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刘协如遭雷击,僵在龙椅上,连颤抖都忘记了。
荀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魏王!不可!此乃篡逆大罪,天下共诛之!何况此刻城外二十万大军围困,若行此事,军心必溃,许昌顷刻即破啊!”
曹操没有理会荀彧,目光仍钉在刘协脸上:“陛下,汉室气数已尽。自桓灵以来,朝纲混乱,民不聊生。黄巾蜂起,董卓乱政,诸侯割据,天子蒙尘。这天下,早已不是刘家的天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龙椅上的年轻天子:“陛下自登基以来,可曾有一天真正执掌过权柄?可曾有一天为百姓做过主?没有!因为陛下无能!因为汉室无德!”
“曹操!你大胆!”刘协终于爆发了,少年的尊严在这一刻压倒了恐惧,他猛地站起,尽管双腿还在发抖,“朕是天子!受命于天!你不过一介阉宦之后,怎敢……怎敢如此狂言!”
“阉宦之后?”曹操眼中凶光一闪,那是一种被触及最痛处的野兽般的凶光,“好,好一个阉宦之后!那今日,就让这个阉宦之后,告诉陛下什么是现实!”
他转身,对荀彧道:“文若,拟诏。”
“魏王!”荀彧以头抢地,额头上顿时一片青紫,“不可!万万不可!此诏一出,魏王便是千古罪人!即便侥幸守住许昌,天下诸侯亦会群起而攻之!刘备、孙权、刘璋、马腾……他们将再无顾忌,可名正言顺地讨伐篡逆!届时魏王将陷入十面埋伏,死无葬身之地啊!”
“正因城外有二十万大军,我才必须如此!”曹操厉声道,声音在宫殿中炸开,“你以为刘岱破城后,会尊陛下为天子?不!他会立一个新皇帝,一个听话的傀儡!而陛下你,我会,文若你会,所有与我曹孟德有关的人,都会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
他走到荀彧面前,俯视着这位跟随自己十四年的谋士,一字一句如铁锤砸下:“拟诏。汉帝刘协,因德不配位,自愿禅位于魏王曹操,改国号为魏,改元永始。明日午时,于南门城楼举行禅让大典。”
“明日?!”荀彧失声道,“城外大军昼夜猛攻,如何举行大典?!”
“就在城墙上举行,”曹操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要让刘岱,让全天下都看到,汉室已亡,大魏当立!我要让守城的将士知道,他们不再是为汉室而战,而是为大魏,为他们的皇帝而战!唯有如此,或许还能激起最后一分血气,守住这许昌城!”
“疯了……你疯了……”刘协喃喃道,跌坐回龙椅。
“我是疯了!”曹操转身咆哮,须发皆张,“被这乱世逼疯!被你们这些无能的宗室逼疯!被城外二十万大军逼疯!但我就算疯,也要疯得轰轰烈烈!我就算死,也要以皇帝之身死!”
他拔出腰间倚天剑,剑锋在宫灯下反射着寒光,直指刘协:“陛下,这诏书,你写还是不写?”
刘协看着那距离自己咽喉不过三尺的剑锋,剑身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他想起了被杀的董贵妃,她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说“陛下保重”;想起了被诛九族的伏完,那个总是严肃却会在私下教他骑射的老人;想起了这些年来每一个死在曹操手中的人。他知道,今日若不从,自己必死无疑。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朕……朕写……”两个字,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荀彧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在地上溅开两朵小小的水花。他知道,这一刻,曹操走上了不归路,而他自己,也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悬崖边缘。
深夜,荀彧府邸。
烛火摇曳,映照着荀彧苍白如纸的脸。他面前摊开着刚刚拟好的禅让诏书,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烙在他的心上。
墨迹未干,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暗光,仿佛流淌的血。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荀彧没有抬头:“奉孝既来,何不进来?”
郭嘉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这位以狠辣果决著称的谋士,此刻脸上也带着罕见的疲惫和凝重。
“文若先生还在犹豫?”郭嘉在荀彧对面坐下,目光扫过诏书。
“奉孝觉得,不该犹豫吗?”荀彧的声音嘶哑。
“该,也不该。”郭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酒壶,两个陶杯,斟满酒,将一杯推到荀彧面前,“该犹豫,因为这是篡逆,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不该犹豫,因为我们已经没有其他路了。”
荀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暖不了冰冷的心。
“刘岱若破城,你我都得死,”郭嘉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陛下不会饶恕我们这些‘曹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魏王称帝,将士们便是为皇帝而战,或许能激起最后一丝血气。只要守住许昌,待袁绍援军一到,局势尚有可为。”
“袁绍的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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