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旭缓缓转醒时,第一眼看到的是路明非歪在床边,张着嘴睡得正沉,鼾声简直像辆拖拉机在耳边发动。
阳光正好透过窗隙落在他脸上,将那原本就缺乏血色的面容映得愈发苍白,皮肤下仿佛浮着一层极淡的荧光。
连续几日仅靠营养液维持,他的身体明显虚弱了许多,连半坐起身倚靠床头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偏过头,望向窗外。几只白鸽安静地栖在窗台边缘,羽翼在光下洁白得有些刺眼。
——一环,扣着一环。
左旭无声地想。
从暑假伊始至今所发生的一切:楚子航异常的梦、九条美桔子的出现、夏弥的归来、突如其来的刺杀、仓促折返卡塞尔……
原本散落如碎片的线索,在继承“阿尔忒弥斯的亡国”之后,忽然被赋予了清晰的形状与方向。
它们构成一个完整的回环。
或者说,更像是一张早已铺开的拼图。
而他和身边所有的人与事,都是这图上的拼块,被无形的手安置于既定之位。
——最终所指向的,恐怕正是楚子航父亲遭遇奥丁的那个雨夜终局……
左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难以驱散的疲惫如暗潮般淹没了他的心神。
他望着窗外,那群白鸽周而复始地起飞、落下,再起飞,再落下……仿佛被困于一段被写死的代码,在永恒的循环中不得解脱。
而真正令他产生这种联想的,是关于【阿尔忒弥斯的亡国】的说明:
【血源刻印·阿尔忒弥斯的亡国】
【介绍:亡者国度的联结者。从某种意义而言,这份力量崭新得令人不安。】
【效果:你将获得收留亡魂的权能。】
【当智慧生物死亡时,你可将其灵魂接引至‘阿尔忒弥斯的亡国’。】
【被收容的灵魂将完整保留其能力,并随时响应你的驱使。】
【特性:钥匙】
【拥有它,你便掌握了开启地脉与亡者国度的钥匙。】
【特殊提醒:请找到门扉,完成你的抉择。】
——地脉,亡者国度……
左旭闭上双眼。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注定要与楚子航重返中国,去完成那卡住的“因果标定”。
这是他答应楚子航的事。
亦是他对楚天骄这个充满魅力的男人所能实施的……唯一拯救。
嗡……
左旭在心中无声一叹,刻意忽略了先前于灵魂深处所见的那一幕——
那破碎的、遍布伤痕的、混沌不堪的……
莫名的压力让他想暂时躲逃,悄然沉入【尘歌壶】。
经过老唐的不懈努力,壶中天地自成一方宁和。
微风拂过时带着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与清浅的果蔬香。
远处几畦整齐的田垄在日光下舒展,菜叶翠绿欲滴,缀着未干的露珠。
老唐和康斯坦丁正赤脚踩在松软的泥泞之间。
老唐卷着裤腿,额上沁出细汗,手里握着一把旧锄头,正低头仔细松土;
康斯坦丁跟在他身后,小心地将嫩绿的菜苗一株株埋进土里,动作生涩却认真。
两人不时相视而笑,康斯坦丁甚至偷偷抹了一把泥点蹭在老唐脸上,引得后者哈哈大笑。
那笑声干净明亮,仿佛能洗尽一切阴霾。
田埂边随意放着一只木桶,里面盛着清冽的泉水,水面浮着一只葫芦瓢。
这恬淡的光景,几乎让人忘记外界的一切纷扰。
“又有心事了?”老唐缓步走近,低声问道。
左旭没有回答。
老唐也不在意,随手将锄头倚在身后,就着他身边坐下:“你的眼睛藏不住事。”
他顿了顿,又问:“你猜,我在你眼里看到了什么?”
左旭抬眼:“什么?”
“一个正在崩坏的世界,一个又一个重叠的人影……你该不会真想成为神明吧?”老唐的话语直白得近乎锋利,“就算你再强,手握多少不为人知的底牌……”
“对你自身而言,你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
“强行把别人的因果扛在自己身上……总有一天你会被压垮的。”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虽然由我说这些显得格外冠冕堂皇。”
“我确实是这一切的既得利益者,本没资格劝你停下。”
“正因为你的无私,才会让我和康斯坦丁在这里存活,拥有全新的一段生命旅程。”
“可作为你的‘朋友’,也是你的‘哥哥’,第十三号想奉劝你,不完美或许也是一种选择?”
“更何况前的你,虽然也背负着诸多身影……我觉得你尚且扛得住。”
“而现在……”
老唐侧过脸,那双金色的竖瞳静静望向左旭。
在他眼中,左旭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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