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旭凝视着眼前微笑的小女孩。
那笑容本身纯净无邪,可嵌在这片渗入骨髓的寂静中,却无端令人心悸。
他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极其规整、四四方方像极了一口被放大版棺材的房间里。
三盏惨白的白炽灯高悬于顶,是这里唯一的光源,冰冷的光线均匀洒落,照出房间里整齐排列的十二张铁架床。
每张床尺寸皆同:一米二宽,两米长。
白色被褥与枕头一丝不苟地叠放其上,整齐得近乎刻板。
他的目光移向四周的墙壁,上面赫然写着三个血色词组:
“安静”、“成长”、“乖顺”。
一种强烈的中式“梦核”感扑面而来,荒诞、熟悉,又冰冷异常。
左旭几乎瞬间确定:这是一场灵视。
在灵视之中,一切脱离现实的规则皆可成立。
这意味着,真正的恐怖并非来自突然跃出的鬼怪,而是源于内心,一种被精心培育、缓慢渗透的心理战栗。
它不靠瞬间的惊吓,而是倚仗事后绵长而侵蚀性的回响,一点一点,蚕食理智。
左旭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锁在小女孩脸上,无声地审视。
——她,会不会就是九条美桔子?
“我叫12,哥哥你叫什么呀?”女孩笑起来,露出一排过分整齐的牙齿,甜得像是抹了蜜。
她极其自然地伸手牵住左旭,引着他朝里走。
左旭默许了她的牵引,两人停在了最角落的那张床——第十二号。
“我叫左旭。”他终于开口。
“左旭……不是数字?”12的眼中蓦地绽出光彩,“真好,我也想要一个不是数字的名字。”
她的兴奋迅速蒙上一层阴影,“可是…没有人支持我。”
“哥哥姐姐们都叫我安分守己,别异想天开……”她低声絮叨起来,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自言自语。
她说从有意识起就生活在这里,曾经有过许多“哥哥姐姐”,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最后只剩她独自守着这片寂静。
就在她说出“哥哥姐姐”几个字的瞬间,左旭骤然确定——她就是九条美桔子。
同样的故事,他早已在中国的地下室里听她亲口诉说。
——那么这个灵视,究竟为何而存在?
左旭感到一阵深切的茫然。
他不明白,九条美桔子构筑出这样的场景,是想传达什么。
从楚子航那里,他已知晓自己的“昏迷”极有可能与她有关。
疑惑如重重迷雾翻涌,弥漫在他意识的每个角落。
“哥哥姐姐们都消失了…他们说,我很快也会消失。”
“他们说,我在等待一个人…叫我一定要坚持下去。”
“他们说…小姐、愿望、目标……”
话音未落,女孩突然抱住头尖声大叫,那声音不像是人类,更像是一个被输入矛盾指令的AI,在逻辑崩塌的边缘陷入彻底的错乱。
左旭静立原地,冷眼注视着她。
他看着12在自己面前崩溃、嘶喊,又逐渐归于一种虚脱般的寂静,仿佛程序过热后的强制冷却。
也正是在这一片死寂之中,左旭的意识骤然挣脱了灵视层层的视觉蛊惑与情绪渲染,思维如冰原上的刀锋般锐利起来。
——既然这是灵视,就必然存在一个能量核心。
他不是被龙文召唤而来,而是像路明非直面路鸣泽那样,被拖入了一个高度私密的精神灵视。
——维持这一切的,必定有一个“供给者”。
——九条美桔子,就是那个供给者。
倏然间,一个念头如电光刺破迷雾:
——九条美桔子或许并非失踪,而是濒临消亡。
——她的存在本就依托于“阿尔忒弥斯的亡国”中所寄宿的执念。
——是不是她的“执念”已经稀薄到无法再维持人形?
——她变成了肉眼不可见的……残响。
这个推测在他脑中迅速扎根,变得难以撼动。
顺着这条线索,他重新审视【血源刻印·阿尔忒弥斯的亡国】。
——难道这个灵视本身,就是那座“亡国”的显化?
就在他看破真相的刹那,一道仅他可见的银色对话框无声浮现:
【嗡……】
【契约:再见你一面,已完成。】
【奖励:继承“血源刻印·阿尔忒弥斯的亡国”】
滋滋……
下一刻,他眼前的世界应声碎裂。
房间、血字、名为12的女孩……
所有景象如玻璃般迸散剥落,转瞬化为虚无。
黑暗尽头,只剩下一道暖白色的圆光,如舞台聚光灯般徐徐降下。
方才所有幻象,皆由它编织而成。
左旭伸手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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