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知许眼里的疲惫总是能掩饰得很好,余染染没问他具体在做什么,但有次偶然路过书房的时候,听到过他与其他人进行的视频通话。
她这才知道,池知许这是打算回池家。
原来他终究要回到那个血脉相连的家族,像候鸟归巢般理所当然。
余染染倚着冰凉的门框,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不知道是什么驱使他踏上归途,或许是蛰伏多年的野心,或许是宿命的齿轮早已开始转动。
人总是渴望着更多的权利和更多的金钱,伴随着无止尽的欲望,不经意间就会沉沦其中。
她会成为过去,而他也将要前往他本该拥有的未来。
最近处在关键时期,不能出了差错。
她的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诊断书,医生措辞委婉的话语犹在耳畔:“病情已经发展到......建议做好心理准备。”
镜中那张日渐苍白的脸不会说谎,骨癌晚期的宣判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着她生命已进入倒计时。
骨癌晚期,医生说得很温和,她不傻,她知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
暮色将公园染成琥珀色,秋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一切都是那么窸窣平常,世界周而复始的运转着。
余染染坐在长椅上,听着远处孩童追逐的笑闹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染染,这里冷,来,我们回家。”
池知许气喘吁吁的声音裹着暖意落下。他今天穿着那件浅灰色卫衣,衣角还沾着细碎的饭粒,想来是匆忙赶来时顾不上整理。
男人的脚步先是急切,却在靠近时骤然放缓,像是怕惊飞了檐下的燕雀。
他在她面前半跪下来,指腹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角,带着温度的掌心覆住她冰凉的指尖。
下一秒,带着番茄炒蛋香气的怀抱将她裹住,混着厨房特有的烟火气,竟让深秋的寒意都退了三分。
“嗯。”余染染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应了一声。她数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突然想起昨夜书房里他视频通话时冷冽的模样。
此刻这双同样的手,却温柔得能捧住漫天星光。
池知许眼底的倦意像是被揉进了夜色,总在晨光熹微时悄然隐匿。
她攥紧他卫衣的衣摆,终究没把诊断书的事说出口。
池知许察觉到了她的隐瞒,沉默了很久,最后第二天早晨,他宽厚的怀抱抱着她,低声在她耳边说他一直都在,只要她想说,他随时都在,他能等她想说的那天。窗外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就像她正在流逝的生命力。
不化疗的结果是,那些止痛药的效力越来越弱,每当夜深人静,余染染就蜷缩在池知许怀里,数着他绵长的呼吸,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她知道,这样的时光正在倒计时。
余染染能够感受到身体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消失。
倒数的几天,她忽然又产生了一种对于人间的眷恋。
前一段时间,一个戴着面具神秘的男人找到了她,他说,他手里有一个治疗项目是针对癌症的,只要她愿意,他有办法可以治疗她的病,不过不能保证结果。
他这个项目是秘密进行的,不能够被别人知道,所以她必须要签订保密协议。
余染染已经穷途末路,同意了他的建议,并斩钉截铁的与池知许分了手。
治疗的过程中,余染染基本感受不到痛苦,只是昏迷沉睡的时间越来越久,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治疗了多久。
画面在此刻炸裂成数据流。
余染染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攥着池知许的袖口,他不知何时坐在床边,正用湿巾擦拭她额角的冷汗,指尖在她腕间的咬痕上顿了顿。
“做噩梦了?”他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余染染望着他眼下的青黑,“是的,我梦到我为什么和你分手了。”
池知许的睫毛剧烈颤动,湿巾上的水珠滴在她手背上,凉得像他昨夜爬上房车时的月光。
系统界面在此时彻底黑屏,进度条末端的“-6”突然渗出血色,渐渐变成“-5”。
晨光刺破云层时,余染染伸手却触到身侧空荡的床单。
熟悉的煎蛋香气从车外飘来,池知许端着早餐进来时,黑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将餐盘轻轻放下,转身欲走的瞬间,手腕突然被纤细的手指扣住。
“你现在还是在意分手那事吗?”余染染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攥着他的力度很轻,却让男人浑身紧绷。
池知许喉结滚动着咽下苦涩,眼里藏着快要漫出来的委屈,垂眸盯着交握的手腕,倔强地别过脸。
“.......没有。”
余染染追问:“真的吗?”
池知许沉默了良久,搂着她的力度变大,像是要将她揉碎融进骨子里一起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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