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墨靠坐在九幽殿的木窗边,神色凝重。
他的右臂早在上次任务时被挑断了筋脉,因为粗陋的医治落了病根,如今改用左手持剑,虽然实力大减,但至少没有成为废人。
可是每到阴寒天气,伤口就会隐隐作痛。
越是天冷,就越是难熬。
无墨扶着窗棱闷闷的咳嗽了一阵,这才勉强撑起身体向着那如同深渊般的浮筠殿走去。
伤口被牵动,刚走几步就觉得胸腔里一阵血气翻涌。
渐渐的,如同虫蚁爬过全身的不适感开始在身上出现。
他知道,是蛊毒发作了。
现在看似温和的疼痛,将会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将他折磨到生不如死。
即使已经重复过太多次,身体却不会因此变得麻木,反而如同烙印般一遍一遍成为深刻在他骨子里的恐惧。
……
与浸在黑暗中的九幽殿不同,浮筠殿里正是一片灯火通明。
殿内掌了灯,就连庭院都被透过窗纸的烛火映出片片暖光。
无墨穿过院门来到殿外的石阶下,灼痛的感觉已然像带着刺的藤蔓般爬满全身,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守门侍卫看了他一眼。
没有多问。
而是会意的走到殿门外通报道:
“主上,墨首领求见。”
“进来吧。”
楚御的声音从殿内传了出来,冷冷的听不出喜怒。
无墨却有些意外的抬起头,望着被侍卫推开的大门怔愣了片刻。
主上竟然没让他在门外跪到倒地,然后冷笑着看他爬进殿门。
这么快给予回应还是第一次。
屋子里燃了地龙,周围温暖如春。
白玉香炉不知何时被闲置在了角落,只有桌上几盘瓜果散发出淡淡香气。
楚御半倚在贵妃软榻上,绣着龙鳞竹纹的月白长袍轻垂在身前。
无炘正跪在他脚边,嘴角噙笑,上半身自然而然的向着他的方向靠去,两个人的距离很近,看起来格外亲昵。
“主上,您闻闻这个。”
无炘看到无墨进殿,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转头将一个扁圆形的青釉瓷盒放到楚御手中。
楚御耐着性子将瓷盒放到鼻尖嗅了嗅,漠然的“嗯”了一声。
不好闻。
无炘以为他喜欢,微微一笑,探身附在他耳边低语道:
“这种脂膏可以涂在口唇上,防止干裂,还可以用在……”
话说到一半故意噤了声。
脸上却微不可见的晕开一抹绯红。
楚御斜眸看了他一眼。
啧……
这些年想要对他投怀送抱的人不计其数,装偶遇,卖风骚,这种小伎俩他见得多了。
瞧着就让人心烦。
要不是原身之前对这个暗卫宠得紧,突然转变态度难免惹人生疑,他才不想装得这么辛苦。
如今他时不时的就往自己身边凑。
还是得寻个由头把他遣远了,若是安安分分的便罢了,若是心怀不轨……
那就只能处理掉了。
无墨见二人在座上亲热,原本晦暗的眸子更是沉得如同幽潭。
攥着地毯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于鼓起勇气唤了一声“主上”。
整个人伏在地上,脊背挺直。
若是不知他重伤在身,几乎很难看出异样。
“伤好些了么?”
楚御越过无炘半挡在面前的身影向无墨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无墨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回道:
“好些了。”
“谢主上关心……”
“嗯。”
楚御扫了一眼跪在身边满脸震惊的无炘,才想起自己这态度变化好像又大了点?
只得微微冷下脸反问道:
“找本座何事?”
无墨见主上语气不善,之前抱着的侥幸瞬间荡然无存。
“主上,今天是朔日……已满百日了……”
他艰涩开口。
看来,想要熬过这一次,依然没有那么容易……
朔日,朔日。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来和自己说朔日。
楚御听得云里雾里。
侧头看了无炘一眼,那人却故意垂着眸,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样子。
冷香飘过,绵延的胀痛又毫无预兆的出现在额角,让楚御心底的烦躁又增加了几分。
“所以呢?”
他没办法追问,只好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装作无意道:
无墨却脸色一白。
从主上的话里仿佛感受到了对他自作聪明的嘲弄。
这几次的温言软语让他险些忘了,坐在主位上那个满脸凉薄的人才是那人应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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