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霎那,不知付明伤势如何的敌人箭手再次向付明落马之处射击,骑在马上的王朗与姬际可心道要糟,要下马已经来不及。这时却冷不丁有一人扑到了付明的身上,接着又有数箭落在这人后背与身边。此人正是自杀入战场后一直跟随在付明身边的张琛。说来也巧,张琛在付明中箭的前一刻被射翻马下,不过只伤在左擘,而付明从马上正好滚落在他的身边。
于此同时,田雄的声音再次在战场上的某个角落中响起,“叛军弟兄们,你们的主子已经死了,快投降吧。”
“啊!呸!你个王八蛋才去见了阎王。兄弟们,不要听信谣言,为主公杀敌尽忠啊!”
阎应元的眼珠子都红了,听田雄要动摇部属军心,忍不住破口大骂。他也不知主公究竟会不会有事,但曾率民兵以一抵十的他深知,此时军心不可动,否则定会一败涂地。不过,田雄的这番叫喊让他在混战之中突然发现田雄的位置距自己不过二十米。他急忙向不远处的孙崇恩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自己去战田雄,以便拉动敌人兵力;而让献王的亲兵卫队杀入敌人围困主公的战圈。孙崇恩也想到了这一点,会意地点了点头。便听阎应元大吼一声,“田雄匹夫,看阎某拿你狗命!”,**骏马径向田雄的所在方向冲去,手中长刀所过之处尽是敌兵鲜血。
射伤付明的那群箭手在今晚的好运也走到了尽头,新的一轮射击终于让这伙不足百人的小分队暴露了目标。一直在黑暗之中搜寻他们的张煌言,突然间率部属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可以想象,一群手持马刀的骑兵冲入另外一群毫无察觉、正在准备弯弓搭箭的骑兵中时会发生什么,那是屠杀!
敌人的箭不再射来,付明也在这难得的喘息之机舒醒了过来,准确的说,他是被胸口的阵阵巨痛给疼醒的。他使劲力气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张琛,王朗也飞身自马上跳到他的身边,扶着他站了起来。要说这一箭来势沉稳迅疾,其锋锐所指便是付明的心口窝,不过付明此前为躲开射向头上的箭,稍稍偏了一下身子,才自他左胸肺叶边上穿过,算是躲过了一劫,但鲜血却仍旧不停地自伤口处汩汩流出。
“殿下,末将救驾来迟”,孙崇恩终于率部冲了进来,三四百人的中军围成了一圈,将付明护在了当中。
“无妨,孤没事,快去杀敌”,付明没责怪他,但勉强说出的这一串话却让他感到胸口更加疼痛,接着就像有东西要从他胸中爆发出来的一般地袭来一阵猛烈的咳嗽。付明知道这时不能让士兵看到自己伤重,自尊心也不允许他在下属们面前示弱,他竭力止住咳嗽,接过王朗递过的七颗有止血解毒镇痛效用的“七情丸”,也不喝水,生生咽了下去。
低头看自己伤势时,发现为自己挡箭的张琛还在地上躺着,于是向姬际可打了个招呼。然后一剑削去胸前的箭翎,再努努嘴,示意王朗将已经贯胸而出的箭矢拨出。
在王朗将箭猛地自付明身体中拨出的一刹那,付明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骨头被活生生地从胸口拨了出去。刺骨的疼痛使付明已经变得蜡黄的脸上不断地冒出豆大的汗珠,他的呼吸也更渐短促,但他下了决心,决不再让手下看到自己在呻吟呼痛。
雪里红也明白主人受了重伤,它早就走到付明身边,仿佛是在安慰付明一样不停地轻轻用马头蹭付明。付明会意地抚摸了雪里红一下,将内息稍稍运行了几个小周天,若不是有些内功底子,这时只怕早就死了几个来回。
王朗趁这个间息又给付明简单地包扎了一番,因为天寒不能解衣,箭疮最怕见冷风嘛,所以只能将付明的王袍解开,在内衣外面围了一圈绷带。
“扶孤上马”,付明见伤口处流血渐止,轻声对王朗说道。
“主公”!王朗心疼献王的身子骨,但话一出口,便看到了付明冷峻的眼色,他知道只要主公要做的,任谁也甭想拦住,只好顺手一扶,将付明再次送上了马鞍。
付明握紧缰绳,发现本来黑压压的天空在北风狂吹下,竟露出了七八个星天外,连月儿也在云彩后现出淡黄色的月晕来。记得宋献策临别时曾对自己说,见到了星月,那么必胜!付明压抑住心头的喜悦,使出全身的气力自丹田发声喝道:“将士们,孤在此处,我军必胜”!
这声呼喝在空阔的山谷中的不停回荡,阎应元与张煌言听到了,此时在战场上撕杀的将士们也都听到了。山风呼啸为之壮色,乌云顿散为之添彩。
孙崇恩见主公无事,跟着狂喝一声:“兄弟们,为殿下尽忠的时候到了,咱们跟这些兔崽子们拼了”,于是留下近二百人拱围主公,率手下的三百名骑兵向阎应元攻击田雄的方向冲杀而去。
也就在这个时刻,在西南方向传来了更加震耳欲聋的杀伐声。付明虽然吃痛不止,但头脑仍然十分清醒,自己的部队只有朱明理还没到达战场,那么这时出现的肯定是他们了。想到了这儿,付明忍住巨痛,大声喝道:“将士们,我们的援兵到了,敌军完了,他们败了。杀敌!”
付明这不足千人的队伍听罢士气为之一振,竟难得地上下一心地跟着齐喝道:“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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