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面见天颜让冬梅非常紧张,但这姑娘已经历过太多苦难,并不怯场,旁边则早有小太监告诉谁是圣上,让她上前见驾。她偷眼向献王望去,却发现心爱的人儿面如春风,心里稍稍平静了些,这才走到朱由菘面前,曲身施礼道:“奴婢冬梅见过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语音轻脆,不似江南佳丽的酥柔。
朱由菘听罢眼睛一亮,说道:“平身吧,你可是河南人氏?”
冬梅站起身来,也不知皇帝为何有此一问,只能照实回道:“奴婢家乡河南商丘。”
朱由菘听了笑道:“朕听你的口音就是河南人,唉,朕也是河南生人呀。家乡、家乡,朕也不知何时何日方能再见故土”。
话音刚落,众臣都急忙俯身下拜道:“臣等有罪,不能为君父分忧,以至兵败地蹙,江山半碎,社稷堪忧,臣等请罪。”
朱由菘看看众人,叹道:“卿等平身吧,朕未暇虑此,所忧者梨园子弟无一佳者。离乡背土,难得一见中原红颜,心中便有些忧郁。”
众人站起身来,再不敢坐,本以为皇帝想念家乡,因之忧敌未宽,或思先帝,没想却是慨谈美色,心中都觉不值。
东厂总管太监韩赞周这时急忙回道:“万岁爷,屈尚忠已在三天前起程前苏杭,想来定会寻到绝色闺女。”
朱由菘听罢有些伤感地道:“可惜中原已落胡人之手,朕偏爱北方女流,却不甚喜江南红粉的娇小。”
付明心里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皇帝已经看中了冬梅,朱国瑞知道献王心中是老大的不自在,便狂浪地笑道:“皇上,眼前的这漂亮妞,虽说是北方人,但与秦淮河上的姑娘却还要差许多。难道,皇上还会在意这等庸脂俗粉?”
几乎所有人听他如此无礼,都勃然变色,但朱由菘却不以为忤道:“那些都是姹红的艳花,这却是深谷的幽草,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冬梅本就心怀忐忑,姑娘家的心思细得很,听到这里,当即想到了皇帝的企图,脸色顿时惨白,心中慌得几欲昏厥。朱由菘也是花间的老手,看她的样子知是有些惧怕,心想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便笑道:“冬梅,冬日蜡梅,名字起得不错啊。你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冬梅本有些慌张,这时看朱由菘那胖嘟嘟、色迷迷的样子突然感到一阵阵恶心,但仍不得不回道:“皇上,奴婢家中都被闯贼屠杀,已经没人啦。”
“是吗?”朱由菘听得有些诧异,“你与朕倒是同命相怜,朕的父王还有家人也是被闯逆所害,唉。”众臣听罢,免不得又跪下请罪。朱由菘叹道:“算了,都平身吧。慈琅,这冬梅看来还算懂事,人又生得俊俏,朕就赐她做你的干妹子如何啊?”
付明听得心头一震,不知皇帝此举何意,只好应道:“臣当然愿意,臣与冬梅谢主隆恩。”
朱由菘笑道:“既然做了你的干妹子,便是半个皇家的人,难得有个河南本乡本土的自家人,明个儿让她进宫陪皇太后说说话,这些日子朕忙得很,也没得空陪她老人家,冬梅去就权当给她解解闷。”
众人中心思转得快的一听就明白皇帝的意思,无非想借机尝尝腥呗。付明此时只好有苦难言道:“皇上既然发了话,臣侄岂能说半个不字,只是臣自入南京就没见过太后,不知明日能否一同进宫见驾?”
朱由菘心中恼道,果如卢九德所言,献王对这小妮子倒是情根深种,竟想随同入宫护着,当下冷笑道:“难得你有这个孝心。但太后看到你,定会想起这些年来我们朱家的诸端祸事,免不得又得伤心一场。这些日子身子她老人家身子骨又不大硬朗,你就不必进宫了,把冬梅送来既可。好了,不谈些让人不快的话题,这顿饭朕也想不吃了。慈琅啊,你好自为知。”说罢,朱由菘站起身拂袖而去,随行众臣也向献王简单地道了声别,忙着跟了出去。付明一路相送,感到自己笑得很职业,脸上只有微笑。刘子政依然走在众臣的最后,他此时也已明了皇帝的企图,对着付明意味深长地点了一下头,眼光中竟难得地出现了些许暖意。
付明把朱由菘等人送出了府,长长地出了口气,王铎今天被皇帝训斥工程进度较慢,也向付明告退,要去到现场亲自督建,只有朱国瑞特地留下来陪他。二人回到书房,王朗等依例在门外守好,朱国瑞看献王坐到书桌前,脸色依然不好,只好说道:“王爷,难道还要为一女子伤心。”
付明陪了半天的好脸色,这时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向他吼道:“你他妈放娘的狗屁!”
朱国瑞一愣,不想温文而雅如“八千岁”岁竟说出这样的话来,迎上付明可以杀人的眼光道:“前些天,王爷劝导小子时,不也说过类似的话?”
付明霍然而起,双眼狠狠瞪着他,朱国瑞倒也不怕,脸上还有些笑嘻嘻地。两个人对视了一阵子,付明才没理他,走到了墙边的字幅前端详良久。朱国瑞在他身后看到,那字幅上写着“理明怀乃裕,心定气自清”,落款是“大梁封怀若”,虽然朱国瑞不是读书人,但毕竟世家公子出身,多少懂一些书法,这笔间行若龙虎,确是一幅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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