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骸的左手。
也轻轻颤了一下。
那双干瘪的、深深凹陷的眼眶里。
没有泪。
泪腺三万年就干涸了。
但有什么东西。
正在从眼眶最深处。
缓慢地、沉重地、像三万年沉积的盐霜。
一点一点融化。
柳林说:
“戈培。”
“我回来了。”
“卦应了。”
遗骸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同样完全失明。
瞳仁干缩。
虹膜褪成模糊的灰白。
但它“看着”柳林。
看着这个三万年没有刻完的名字。
此刻终于完整地铺在它面前。
它开口。
声音比苏慕云更轻。
像三万年没有说过话的哑巴。
第一次发出音节时那种沙哑的、含混的、连自己都听不清的——
气声。
“主……上……”
柳林说:
“嗯。”
它说:
“臣……刻完了……”
柳林说:
“刻完了。”
它说:
“三千六百个名字……”
“都刻完了……”
柳林说:
“我看见了。”
它沉默。
很久很久。
它说:
“臣……算对了吗……”
柳林说:
“算对了。”
它说:
“凶中藏吉……”
“吉在这里……”
柳林说:
“吉在这里。”
它低下头。
看着自己按在案几上的左手。
那片刻完“柳”字的谋简就在掌心下。
字迹很浅。
刀很钝。
但它刻完了。
它把这枚谋简轻轻捧起来。
双手托着。
举到柳林面前。
它说:
“主上。”
“这是臣……刻了三万年的……”
它顿了顿。
“唯一一张没有算错的简。”
柳林接过这枚谋简。
很轻。
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三万年的光阴。
三千六百位神将的名字。
一把钝了三万年的刻刀。
一个刻完最后一个字的谋士。
全部浓缩在这片脆如蝉翼的万年灵竹里。
柳林把这枚谋简收进怀里。
和阿留的铜板放在一起。
和阿灰的野果放在一起。
和红药的茶叶残末放在一起。
和渊音的神石放在一起。
和归途族的新芽放在一起。
和苏慕云的断矛放在一起。
他说:
“戈培。”
“归队。”
冯戈培撑着案几。
慢慢站起来。
它的腿比苏慕云更弱。
三万年来,它没有站起来过。
它一直跪着。
跪在这张案几前。
刻名字。
卜凶吉。
等一个卦象应验的日子。
第一脚踩在地上。
膝盖一软。
它跪下去。
柳林扶着它。
第二脚。
它撑着柳林的手臂。
站起来了。
第三脚。
它松开柳林的手臂。
独自站着。
腿在发抖。
膝盖在打颤。
但它站着。
它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同样开始恢复血色的手。
看着掌心里那把钝了三万年的刻刀。
它把刻刀收进袖中。
抬起头。
看着柳林。
它说:
“冯戈培。”
“神国首席谋士。”
“归队。”
柳林说:
“归队。”
冯戈培侧身。
站到柳林身后三尺。
苏慕云身旁。
渊壑触手微抬。
苏慕云战矛微倾。
冯戈培微微颔首。
它没有说话。
但它在打量渊壑。
那双刚刚恢复焦距的、灰白褪尽的眼瞳。
从渊壑垂到脚踝的触手。
扫到它眉心神石通透无瑕的幽绿。
再扫到它腰间那柄弯曲如海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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