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很长。
在魂珠残余的微光映照下。
投下两道极淡极淡的、像雾一样的阴影。
柳林走到轮椅前。
他蹲下身。
视线与鬼母平齐。
他开口。
“鬼母。”
轮椅没有动。
柳林说:
“三万年前。”
“你带着十二个鬼族幼体。”
“从鬼蜮废墟走到我面前。”
“你说,它们没有父母。”
“你也没有。”
他顿了顿。
“你说,您愿意收留我们吗。”
轮椅依然没有动。
柳林说:
“我说,愿意。”
“你跪在我面前。”
“把引魂杖放在脚边。”
“你说,鬼蜮祭司,从今往后,不渡亡魂。”
“只渡您。”
他停了一下。
“你渡了我三万年。”
轮椅的扶手。
轻轻颤了一下。
柳林说:
“三万年来。”
“你替我挡过十七次刺杀。”
“替我算过三百六十七卦。”
“替我在神国穹顶建起三千六百神将的防线。”
“替我把鬼族十二将从一个残魂培养成神国最锋利的刃。”
他顿了顿。
“天魔裂空爪撕开我护体神光那天。”
“你站在穹顶边缘。”
“青衣挡在我面前的时候。”
“你什么也没做。”
轮椅的扶手又颤了一下。
柳林说:
“你没有冲上来。”
“没有替我挡那一爪。”
“没有像苏慕云那样倒在血泊里。”
“没有像冯戈培那样跪在议事殿卜卦。”
“没有像鬼一那样封存三百缕执念。”
他看着鬼母紧闭的双眼。
“你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我。”
“然后你转身。”
“走进神国废墟。”
“再也没有出来。”
柳林沉默。
很久很久。
他说:
“我以为你恨我。”
轮椅依然没有动。
柳林说:
“恨我没有保护好神国。”
“恨我让青衣替你挡那一爪。”
“恨我三万年没有回来接你。”
他的声音很轻。
“我以为你不会原谅我。”
轮椅的扶手。
轻轻抬起。
不是颤抖。
是抚摸。
那只干枯的、布满老年斑的、三万年没有移动过的手。
缓缓抬起三寸。
轻轻覆在柳林按在轮椅扶手的掌背上。
她的眼睛没有睁开。
但她开口了。
声音比冯戈培更轻。
像三万年没有流过泪的魂魄。
第一次尝到盐的咸味。
“主上。”
柳林没有说话。
“臣……从未恨过您。”
柳林低下头。
他看着她覆在自己掌背上的手。
那只手很冷。
比玄冰门更冷。
比沉没之海三百丈以下更冷。
比无尽荒野的灰更冷。
但它覆在那里。
像三万年前。
她跪在他面前。
把引魂杖放在脚边。
说:
臣此后不渡亡魂。
只渡您。
柳林说: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走。”
鬼母沉默。
很久很久。
她说:
“因为臣渡不动了。”
柳林抬起头。
鬼母依然闭着眼睛。
但她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很轻。
像三万年没有笑过的魂魄。
第一次找回微笑的肌肉记忆。
“青衣替您挡那一爪的时候。”
“臣站在穹顶边缘。”
“手里握着引魂杖。”
“只要一息。”
“臣可以把青衣将的魂魄引渡出来。”
“不至于让他魂飞魄散。”
她顿了顿。
“臣没有。”
柳林看着她。
鬼母说:
“不是因为来不及。”
“是因为青衣将临死前。”
“看了臣一眼。”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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