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
“鬼母。”
“别渡我。”
“把我的魂魄碎片留给主上。”
“他以后会用得着。”
柳林没有说话。
鬼母说:
“臣听了他的话。”
“没有渡他。”
“看着他魂魄散尽。”
“连一缕执念都没有留下。”
她轻轻说:
“臣渡了三万年亡魂。”
“那是第一次。”
“见死不救。”
柳林说:
“那不是见死不救。”
鬼母说:
“那是。”
柳林说:
“那是尊重他的选择。”
鬼母沉默。
很久很久。
她说:
“臣知道。”
“但臣无法原谅自己。”
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银白色。
是另一种。
比银白更浅。
比透明更深。
像把三万年所有的悔、所有的愧、所有的“如果当时”。
全部融成一片淡淡的、空无一物的灰。
她看着柳林。
“所以臣留在这里。”
“守着神国废墟。”
“守着青衣将消散的地方。”
“守了三万年。”
她轻轻说:
“等您回来。”
“把这一切告诉您。”
柳林看着她。
看着这片淡灰的、空无一物的眼瞳。
他说:
“现在你告诉我了。”
鬼母说:
“是。”
柳林说:
“然后呢。”
鬼母说:
“然后——”
她顿了顿。
“然后臣可以渡自己了。”
柳林没有说话。
鬼母把覆在他掌背上的手收回。
她撑着轮椅扶手。
慢慢站起来。
三万年了。
第一次站起来。
膝盖没有打颤。
腰背没有佝偻。
她站得很直。
比三万年前跪在他面前时更直。
她把引魂杖握在手中。
杖头那颗黯淡的魂珠。
在她掌心触及的刹那。
亮了起来。
不是银白。
是淡金。
和她身后柳林魂魄的颜色一样。
鬼母低下头。
看着这颗重燃的魂珠。
看着魂珠里倒映的、自己那张苍老的、皱纹密布的脸。
她轻轻说:
“主上。”
“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柳林说:
“说。”
鬼母说:
“青衣将的魂魄碎片。”
“臣守了三万年。”
“一直等您来取。”
她从祭袍内袋里。
摸出一只拇指大小的、魂丝织成的锦囊。
锦囊是半透明的。
能隐约看见里面封着极细极细的、淡金色的光点。
不是一粒。
是无数粒。
碎得像把三万年光阴碾成齑粉。
洒进这只小小的锦囊。
鬼母双手捧着锦囊。
举到柳林面前。
“青衣将说。”
“您会用得着。”
她顿了顿。
“您用着了吗。”
柳林接过锦囊。
很轻。
比冯戈培的谋简更轻。
比鬼一的刀鞘更轻。
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他把锦囊贴在胸口。
和阿留的铜板放在一起。
和阿灰的野果放在一起。
和红药的茶叶残末放在一起。
和渊音的神石放在一起。
和归途族的新芽放在一起。
和苏慕云的断矛放在一起。
和冯戈培的谋简放在一起。
和鬼一至鬼十二的十二对双刀放在一起。
他说:
“用着了。”
鬼母说:
“那就好。”
她握紧引魂杖。
杖头魂珠的光芒越来越亮。
从淡金变成暖金。
从暖金变成她三万年前最熟悉的那种——
银白。
不是凝固月光的银白。
是流动的、活的、像把鬼蜮废墟里所有无家可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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