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鬼十一。
鬼十二。
每走到一只鬼面前。
他接过那对封存了三万年执念的双刀。
收进怀里。
说:
“归队。”
那只鬼就从三万年站定的位置。
迈出一步。
站到他身后。
鬼一已经站了。
鬼二站到鬼一身后。
鬼三站到鬼二身后。
鬼四。
鬼五。
鬼六。
鬼七。
鬼八。
鬼九。
鬼十。
鬼十一。
鬼十二。
十二只鬼。
十二对双刀。
十二双银白眼瞳。
十二具三万年没有移动过的躯壳。
此刻全部站在柳林身后。
站成三万年前神国穹顶那场决战前的阵型。
先锋将苏慕云居左。
首席谋士冯戈培居右。
鬼族十二将列于中军。
渊壑站在最外侧。
触手垂落。
横瞳望着这支正在重新成形的队伍。
它活了三万年。
见过旧日族最鼎盛时的三千战士。
见过无数征服、臣服、反抗、覆灭。
它从未见过这样的队伍。
不是强大那种没见过。
是另一种。
这些存在。
每一个都只剩半条命。
苏慕云的矛断了三截。
冯戈培的刀钝成圆弧。
鬼一双刀三万年没有出鞘。
鬼二。
鬼三。
鬼四。
它们身上没有杀气。
没有战意。
甚至没有活人该有的体温。
但它们站在那里。
站成一种它从未见过的——
不是阵型。
是执念。
三千六百道冯戈培刻在石板上的名字。
三百缕鬼一封进刀鞘的执念。
一柄断成三截却从未松手的战矛。
一枚只刻了一横的三万年谋简。
它们站在一起。
像把三万年碎成齑粉的神国。
一片一片。
捡起来。
拼成此刻这副残缺的、发抖的、连站都站不太稳的模样。
渊壑忽然明白渊音为什么要等那个人了。
不是因为那个人有多强。
是因为那个人走后。
有人愿意等三万年。
有人愿意刻三千六百个名字。
有人愿意把断矛握到皮肉与铁锈长在一起。
有人愿意把执念一缕一缕封进刀鞘。
等一个人回来说:
归队。
渊壑垂下触手。
它没有站到队列里。
但它把腰间那柄弯曲如海蛇的双刃怪刀。
拔出来三寸。
刀刃寒光映着鬼族银白的魂丝甲。
和苏慕云战矛的锋芒融成一片。
柳林走到溟雾最深处。
这里没有光。
没有鬼族十二将银白的身影。
没有银白轻甲。
没有双刀。
没有魂丝。
只有一张椅子。
不是王座。
不是神国任何仪制。
是一张很普通的、用鬼蜮枯魂木削成的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不。
不是人。
是鬼母。
她的银白长发从肩头垂落。
一直垂到轮椅脚踏。
三万年了。
那些发丝从柔顺变得干枯。
从银白褪成近乎透明的、像深秋第一场霜打过的枯草。
她穿着鬼蜮风格的祭袍。
不是战甲。
是祭祀服。
祭袍早已朽烂。
大片大片的魂丝从肩头剥落。
露出下面同样干枯的、布满老年斑的皮肤。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右手握着一柄法杖。
不是战斗法杖。
是鬼蜮祭司用来引渡亡魂的引魂杖。
杖身是枯魂木。
杖头悬着一枚拳头大的、银白色的魂珠。
魂珠早已黯淡。
像将熄未熄的烛火。
像三万年没有等来魂魄渡河的摆渡人。
她的眼睛闭着。
不是失明那种闭。
是睡着了那种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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