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仰起头。
望着碎片上空那片永恒的、死灰的天。
它说:
“三万年了。”
“第一次觉得。”
“灰也挺好看的。”
柳林站在它身后。
他说:
“等你到了灯城。”
“会发现灰不是唯一好看的颜色。”
渊等说:
“还有什么颜色。”
柳林说:
“暖黄。”
“幽绿。”
“淡金。”
“还有——”
他顿了顿。
“白开水的颜色。”
渊等说:
“白开水有颜色吗。”
柳林说:
“没有。”
“但没有颜色,也是一种颜色。”
渊等想了想。
它说:
“我想去看看。”
柳林点了点头。
他把这块碎片也熔炼了。
渊等站在熔炼的中央。
那些愈合的皮肤在光芒中泛起淡淡的、久违的血色。
它没有反抗。
没有挣扎。
只是仰着头。
望着那片正在被淡金色光芒一点一点吞没的死灰天空。
很久很久。
它轻轻说:
“你替我告诉他。”
“我没有坏透。”
“我等到了。”
柳林说:
“好。”
第三块碎片。
柳林找了十九天。
这块碎片没有陆地。
只有海。
不是沉没之海那种黑色的、永不停歇的潮水。
是另一种。
血红色的、黏稠的、像把亿万生灵的最后一滴血都汇聚在这里的——
死海。
海里没有鱼。
没有藻。
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只有船。
不是旧日族那种活船。
是另一种。
用人皮缝制船身。
用指甲镶嵌舷窗。
用牙齿串成船锚。
每一艘船里都坐着一只——东西。
它们曾经是人族。
如今只剩骨架。
骨架不是白色的。
是黑的。
被血海浸泡了三万年。
骨髓里都渗进那种黏稠的暗红。
但它们活着。
不是魂魄那种活。
是肉身那种活。
肋骨在起伏。
颅骨在转动。
指骨握着舵柄。
舵柄也是人骨。
柳林站在血海岸边。
第一艘人皮船缓缓驶近。
船上的黑骨架抬起头。
颅骨的眼眶里空无一物。
但它“看着”柳林。
它开口。
下颌骨开合。
没有声带。
没有舌头。
但柳林听见了它的声音。
不是从骨架发出的。
是从血海深处。
从亿万滴暗红液体同时震荡汇聚成的——
潮鸣。
“你是来渡我们的人吗。”
柳林说:
“是。”
黑骨架沉默。
很久很久。
它说:
“三万年了。”
“你是第一个说是的人。”
柳林说:
“以前来的人怎么说。”
黑骨架说:
“他们说——”
它顿了顿。
“你们已经死了。”
“死了就该安息。”
“不该留在这里折磨自己。”
柳林说:
“你怎么回答。”
黑骨架说:
“我们没有回答。”
“因为我们不知道怎么回答。”
它看着自己漆黑的、被血海泡了三万年的指骨。
“我们知道自己死了。”
“死在灭界之战那一天。”
“但我们的船还在。”
“海还在。”
“我们还能划船。”
“这算活着还是死了?”
柳林说:
“算活着。”
黑骨架抬起头。
柳林说:
“活着不是有呼吸。”
“活着是有事做。”
他看着这片血海。
看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人皮船。
看着船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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