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漆黑的、沉默的、划了三万年船的黑骨架。
“你们在做什么。”
黑骨架说:
“等人。”
柳林说:
“等谁。”
黑骨架说:
“不知道。”
“灭界那天,有一个剑客路过这里。”
“他帮我们挡住了追兵。”
“让我们先走。”
“他说,他随后就来。”
它顿了顿。
“他没有来。”
柳林沉默。
黑骨架说:
“我们等了三年。”
“三十年。”
“三百年。”
“三千年。”
“三万年。”
“船从三千艘腐烂到三百艘。”
“骨架从白色泡成黑色。”
“血海从浅红变成暗红。”
“他还是没有来。”
它低下头。
看着自己握着舵柄的指骨。
“但我们还是在等。”
“因为除了等。”
“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柳林说:
“他叫什么名字。”
黑骨架说:
“他没有说。”
“只是背着一把无鞘长剑。”
柳林闭上眼睛。
他想起东海破庙那个黄昏。
青衫人坐在庙门口的青石上。
擦拭他那柄无鞘长剑。
剑身雪亮。
照见他清瘦的侧脸。
和那双似乎永远望着远方的眼睛。
柳林睁开眼睛。
他说:
“他死了。”
黑骨架沉默。
柳林说:
“三万年前,他死在域外之地。”
“临死前,他把毕生修为渡给我。”
“让我替他活下去。”
他顿了顿。
“也替他走完没走完的路。”
黑骨架没有说话。
它只是低下头。
把舵柄握得更紧。
很久很久。
它说:
“那他还来吗。”
柳林说:
“来不了。”
黑骨架说:
“那我们还要等吗。”
柳林说:
“不用等了。”
黑骨架说:
“不等了。”
“然后呢。”
柳林说:
“然后跟我走。”
黑骨架抬起头。
柳林说:
“他不是故意失约。”
“他是来不了。”
“但他的传人来了。”
他看着黑骨架。
“你们愿意跟我走吗。”
黑骨架沉默。
它回头。
望着海面上那三百艘人皮船。
望着船舱里三百具漆黑的、沉默的、划了三万年船的黑骨架。
它转回来。
看着柳林。
“跟你走。”
“去哪里。”
柳林说:
“去一个有光的地方。”
黑骨架说:
“那里有海吗。”
柳林说:
“有。”
“比这里清。”
黑骨架说:
“有船吗。”
柳林说:
“有。”
“比这里新。”
黑骨架说:
“有——”
它顿了顿。
“有他要等的人吗。”
柳林说:
“没有。”
“但他不用等了。”
“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黑骨架沉默。
很久很久。
它把舵柄从指骨间松开。
那艘用人皮缝制、用指甲镶嵌、用牙齿串锚的人皮船。
缓缓沉入血海。
没有激起一丝浪花。
黑骨架站在岸边。
它低头看着自己漆黑的、被血海泡了三万年的脚骨。
第一脚踏上陆地。
骨屑没过脚踝。
第二脚。
没过小腿。
第三脚。
它站在柳林面前。
它说:
“我叫渊舟。”
“舟船的舟。”
柳林说:
“从今天起,你叫渊渡。”
“渡口的渡。”
渊舟——渊渡,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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