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顿了顿。
“最大的错,不是三百年前那一刀没有刺下去。”
“是刺下去之后,没有再追。”
柳林没有说话。
鳞族族长说:
“骨鳞叛出鳞族那天晚上。”
“老朽追了他三十里。”
“在暗河边追上他。”
“一刀刺穿他的左腿。”
“把他钉在地上。”
它轻轻说:
“然后老朽问他。”
“你知不知道你弟弟还在追你?”
“你杀了他,他怎么去投胎?”
骨鳞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
看着自己腿上那道贯穿的伤口。
血顺着刀刃往下流。
流进暗河。
被黑水吞没。
鳞族族长说:
“老朽等了三十息。”
“他没有说话。”
“老朽拔出刀。”
“转身走了。”
它低下头。
看着自己苍老的、长满褐色老年斑的手。
“老朽以为他会追上来。”
“老朽等了他三十年。”
“他没有回来。”
柳林说:
“他现在回来了。”
鳞族族长摇了摇头。
“不是回来。”
“是路过。”
它轻轻说:
“他把刀还了。”
“把鳞片留给自己。”
“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
柳林没有说话。
鳞族族长说:
“老朽不怪他。”
“三百年前老朽刺他那刀,他不欠老朽了。”
它顿了顿。
“老朽只是……想他了。”
柳林在它身边蹲下。
他看着那棵枯树。
很久很久。
他说:
“他会回来的。”
鳞族族长看着他。
柳林说:
“不是路过。”
“是回家。”
鳞族族长没有说话。
但它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涌出液体。
不是泪。
鳞族没有泪腺。
是鳃腺分泌的体液。
从眼眶里流出来。
一滴。
一滴。
砸在枯树根部的泥土里。
柳林站起身。
他转身。
走出三步。
停下。
他没有回头。
他说:
“旧日族那边。”
“我会处理。”
鳞族族长抬起头。
柳林说:
“暗河还是鳞族的。”
“那棵树也还是鳞族的。”
他顿了顿。
“等我回来。”
他走进夜色。
鳞族族长跪在枯树边。
很久很久。
它对着柳林消失的方向。
轻轻说:
“……是。”
柳林从暗河回来,又去了地底迷宫入口。
老石族不在。
守门的年轻石族说:
“老族长今天没有出来等晴天。”
柳林说:
“它在里面?”
年轻石族说:
“在。”
“但它说不想见任何人。”
柳林点了点头。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入口边。
对着那道幽深的裂隙。
他说:
“旧日族会付出代价。”
“不是因为它们逼石族低头。”
“是因为它们让你等了三千年的晴天,又往后推了一天。”
他的声音很平静。
“就为这一天。”
“我会让它们还。”
裂隙深处没有回应。
但柳林知道老石族听见了。
他转身。
走回酒馆。
柳林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阿苔站在门口。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阿苔说:
“三个时辰。”
柳林说:
“嗯。”
阿苔没有问他去了哪里。
也没有问他旧日族那边打算怎么办。
她只是侧身。
让他进去。
柳林跨过门槛。
他忽然停下。
阿苔看着他。
柳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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