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还有吗。”
阿苔说:
“有。”
柳林说:
“给我留一碗。”
阿苔说:
“好。”
柳林走进去。
阿苔看着他的背影。
很久很久。
她把灶膛里的火调小了一点。
旧日族降临的第七天。
柳林开始猎杀。
不是冲动。
是经过七天的观察、试探、推演。
他发现了旧日族的秘密。
不是它们功法运转的规律。
不是它们战力强弱的分布。
是眉心那颗紫黑色的神石。
每一只旧日族,眉心都嵌着一颗神石。
只是大小不同。
颜色深浅不同。
那颗神石,不仅是它们力量的源泉。
也是它们的命门。
神石离体,旧日族不会死。
但会失去九成战力。
而且——
无法再生。
这是三万年前,那个走进沉没之海的祭司亲口告诉他的。
不是作为弱点泄露。
是作为谢礼的一部分。
“旧日族的神石,是深海孕育三千年才能凝结一粒的至宝。”
“每一粒神石,都对应一只旧日族的命魂。”
“神石离体,命魂受损。”
“三千年之内,无法凝出第二颗。”
祭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它没有告诉柳林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
柳林也没有问。
他只是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记了三万年。
现在,这句话有了用处。
柳林选择了第一个目标。
不是最强的。
不是最弱的。
是最边缘的。
七艘活船里,有一艘负责外围警戒。
船上只有三只旧日族。
轮流值守。
亥时到子时,值守的是最年轻的一只。
它的触手只有三寸。
眉心神石泛着青白色的、尚未完全凝实的光泽。
它还没有完全成年。
柳林在子时前一刻动手。
不是硬攻。
是归途先上。
归途的感知锁定了这只年轻旧日族的魂魄。
它看见了。
这魂魄的深处,有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纹。
不是天生的。
是三千年凝神石时,火候差了一线。
这道裂纹平时被神石的光芒掩盖。
没有人能看见。
除了归途。
归途把这裂纹的位置、深浅、走向。
用魂魄传声,一字一句告诉柳林。
柳林动手。
他从三十丈外的暗巷阴影中掠出。
没有刀。
没有剑。
只有一根从铁山那里借来的、锈蚀了半边的破甲锥。
铁山那柄重锤锈成废铁之后,柳林把它收了起来。
他把锤身熔了。
重铸成十二根破甲锥。
锥长三寸。
无锋。
唯一的用途——
刺穿。
柳林把破甲锥刺进那只年轻旧日族眉心神石的边缘。
不是正中。
是那道归途看见的裂纹。
锥尖没入三厘。
神石裂开一道细缝。
幽绿的光芒从细缝中逸出。
像深海泄露了第一滴泪水。
年轻旧日族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嘶鸣。
它的触手僵在半空。
横瞳失去焦距。
三息之后。
它从船舷边跌落。
砸在货栈后院的枯井边。
柳林站在它面前。
低头看着这只尚未成年的旧日族。
它的触手还在无意识地蠕动。
横瞳涣散。
眉心那颗裂开的神石,光芒越来越暗。
柳林蹲下身。
他伸出手。
把那颗神石从它眉心剜出来。
没有流血。
伤口几乎是瞬间愈合。
年轻旧日族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
那不是痛苦。
是失去。
像胎儿被剪断脐带那一刻。
本能地、茫然地、不知所以然地。
呜咽。
柳林把神石收进怀里。
他转身。
走进夜色。
归途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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