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阿留活下去。
让阿苔、红药、瘦子、胖子、石十八、归途、鳞族、羽族、石族、铁旗帮、织丝族、穴居獾、蚯行族——
让所有叫他“主上”的人活下去。
柳林站起身。
他把神石收回怀里。
他下楼。
推开酒馆后门。
走进夜色。
归途从柴房窗户探出头。
父神。
柳林说:
“跟我来。”
归途没有问去哪里。
它从窗台跃下。
跟在柳林脚边。
幽蓝的眼瞳在黑暗中亮着。
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柳林没有去暗巢。
他去了矿区边缘。
霜翼坐在那棵接了三截的枯树苗旁边。
它没有睡。
它一直在等。
等柳林来。
柳林在它身边坐下。
归途蹲在他脚边。
很久很久。
柳林开口。
“旧日族向你提了什么条件。”
霜翼说:
“交出羽族所有的战士。”
“归入它们的巡猎队。”
它顿了顿。
“如果不交。”
“屠族。”
柳林没有说话。
霜翼说:
“我答应了。”
柳林看着它。
霜翼说:
“不是怕死。”
“是羽族幼崽——”
它没有说下去。
柳林替它说:
“它们还小。”
霜翼低下头。
它看着自己那双三十年前还能飞三丈、如今连垂落都吃力的翅膀。
它轻轻说:
“它们还没有看过草原。”
“不知道风是绿的。”
“不知道河的味道。”
“不知道阳光落在羽毛上是什么感觉。”
它顿了顿。
“不能让它们死在这里。”
柳林沉默。
很久很久。
他说:
“我会想办法。”
霜翼抬起头。
它看着柳林。
“主上。”
“嗯。”
“旧日族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鳞族不能。”
“羽族不能。”
“石族不能。”
“铁旗帮不能。”
它顿了顿。
“您也不能。”
柳林没有否认。
他只是说:
“我知道。”
霜翼说:
“那您还——”
柳林说:
“因为我是主上。”
霜翼愣住了。
柳林说:
“主上不是最能打的人。”
“主上是最后一个跑的人。”
他站起身。
低头看着霜翼。
“旧日族要屠族那天。”
“我会站在羽族前面。”
“不是因为我打得过它们。”
“是因为我答应过你。”
他顿了顿。
“羽族生生世世,愿为我效死。”
“我没有让你们效死。”
“但你们叫我主上。”
“主上不能跑在你们前面。”
霜翼没有说话。
它低着头。
很久很久。
它轻轻说:
“主上。”
“您是个傻子。”
柳林没有反驳。
他转身。
走进夜色。
归途跟在他身后。
幽蓝的眼瞳在黑暗中亮着。
霜翼坐在枯树苗旁边。
它望着柳林消失的背影。
很久很久。
它把那只残存的右翼,慢慢展开。
三十年来第一次。
它试着扇动了一下。
风从翼下涌起。
很轻。
很弱。
但风确实在涌。
柳林从矿区回来,又去了暗河。
鳞族族长没有睡。
它跪在骨鳞弟弟的坟前。
那棵枯树还是老样子。
枝干光秃。
没有发芽。
柳林站在它身后。
鳞族族长没有回头。
“主上。”
“嗯。”
“老朽活了八百年。”
“这八百年里,老朽做过很多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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