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夜里,阿织被旧日族带走了。
不是柳林暴露了。
是阿织自己暴露的。
她每天黄昏都去矿区边缘那棵枯树苗旁边坐着。
不是等柳林。
是等旧日族。
她等了五天。
第五天黄昏,一艘活船降下高度。
一只触手垂到胸口的旧日族战士,从船舷边走到她面前。
它低头看着这个银白色皮肤、浅金色眼瞳的年轻织丝族。
它问:
“你每天都在这里。”
阿织说:
“是。”
它问:
“你在等谁。”
阿织说:
“等你。”
旧日族战士的横瞳微微收缩。
阿织说:
“五天前,你们把一个族人扔在那边垃圾堆里。”
她抬起手。
指向矿区边缘那片堆满矿渣与腐叶的荒地。
“像扔一件坏掉的器物。”
她顿了顿。
“有人把它挖出来,埋了。”
“在坟头放了一颗神石。”
她看着旧日族战士。
“你们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旧日族战士没有说话。
阿织说:
“我知道。”
她看着它。
用那双浅金色的、像两盏烛火一样的眼睛。
“但我不告诉你们。”
旧日族战士沉默了很久。
它伸出触手。
轻轻点在阿织眉心。
阿织没有躲。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
触手从她眉心汲取了什么。
不是记忆。
不是魂魄。
是执念。
那根勒进魂魄十五年的线。
旧日族战士收回触手。
它低头看着阿织。
“你手臂上有三道烫伤。”
阿织没有说话。
它说:
“三年前,蝎族绑架你,逼你织灵丝软甲。”
“赎金凑齐那天,他们用烙铁在你手臂上烫了三下。”
“因为交货晚了半个时辰。”
阿织依然没有说话。
它说:
“那个把族人从垃圾堆里挖出来的人。”
“三个月前,替你把蝎族处理了。”
它顿了顿。
“处理得很干净。”
阿织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旧日族战士说:
“他叫柳林。”
“归途酒馆的掌柜。”
阿织没有否认。
她只是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三道已经泛白的老疤。
很久很久。
她轻轻说:
“他给我报了仇。”
“我却出卖了他。”
旧日族战士说:
“你没有出卖他。”
“你只是想让我们知道,有人在做这件事。”
阿织没有说话。
旧日族战士说:
“你做到了。”
它收回触手。
转身。
走回活船。
阿织站在原地。
夕阳从铅灰色云隙间漏下暗红的光。
落在她银白的发顶。
她抬起头。
望着那艘正在上升的活船。
望着船舷边那道触手垂落的背影。
她轻轻说:
“我不是想出卖他。”
“我是想告诉他——”
她没有说下去。
因为活船已经升到五十丈高空。
她的声音传不了那么远。
但她知道。
柳林听不见。
柳林知道阿织被带走的消息,已经是戌时三刻。
霜翼亲自来酒馆报信。
它说,旧日族没有为难阿织。
只是问了几个问题。
然后就放她回来了。
柳林问:
“问了什么。”
霜翼沉默了片刻。
它说:
“问您。”
柳林没有说话。
霜翼说:
“阿织没有告诉他们。”
“她只是说,有人把被丢弃的族人埋了。”
“在坟头放了一颗神石。”
它顿了顿。
“她不说那个人是谁。”
“旧日族也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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