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穴居獾说:
“这里……可以喝水吗?”
柳林说:
“可以。”
穴居獾愣了一下。
它大概没想到这么顺利。
它又问:
“多、多少钱?”
柳林说:
“白开水不要钱。”
穴居獾的圆耳朵抖了一下。
它犹豫了很久。
然后它迈开小短腿。
跨过门槛。
走了进来。
柳林把它领到靠墙最小的那桌。
那里有一张矮凳,是平时给噬金鼠吱吱准备的高脚凳——太高了,穴居獾爬不上去。
柳林把矮凳抽走。
直接从后厨搬了一只倒扣的木盆。
放在桌边。
“坐这里。”
穴居獾受宠若惊。
它爬上木盆。
坐好。
两只前爪规规矩矩摆在桌沿。
柳林端了一碗白开水放在它面前。
穴居獾低头看着这碗水。
它没有喝。
它抬起头。
黑豆似的小眼睛里,忽然涌出两包液体。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穴居獾说:
“我、我爷爷说……”
它顿了顿。
“爷爷说,他小时候,诸天万界还有我们族群的聚居地。”
“那时候我们不住地洞,住草原。”
“草原上有河。”
“河里的水,就是这样清的。”
它低下头。
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
“我从来没见过草原。”
“也没见过河。”
“爷爷说,草原上的风是绿的。”
“我不懂,风怎么是绿的。”
它轻轻说:
“现在我懂了。”
“风不是绿的。”
“是草的影子。”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下身。
又端了一碗水。
放在穴居獾面前。
两碗。
穴居獾看着这两碗水。
它把第一碗捧起来。
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然后它放下碗。
把第二碗小心翼翼地倒进随身带的小竹筒里。
塞进怀里。
贴着心口。
它跳下木盆。
朝柳林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谢。”
柳林说:
“明天还来吗。”
穴居獾愣了一下。
它说:
“可、可以吗?”
柳林说:
“酒馆每天都开。”
穴居獾的圆耳朵又抖了一下。
它用力点头。
“来。”
它说。
“明天还来。”
它转过身。
小短腿迈得飞快。
消失在灯城的夜色里。
瘦子目睹了全程。
他凑过来。
“柳大哥,那是什么种族?”
柳林说:
“穴居獾。”
瘦子说:
“它们住哪儿?”
柳林说:
“西边土坡。”
瘦子说:
“那儿不是荒地吗?”
柳林说:
“地下有地道。”
瘦子沉默了片刻。
他说:
“它们好像……很穷。”
柳林没有说话。
他把穴居獾用过的那只碗收走。
洗了三遍。
擦干。
摆上碗架。
不是最上层。
是最下层。
最低、最稳、最容易拿到的那层。
瘦子看着那只碗。
他忽然说:
“柳大哥。”
“嗯。”
“你记得住它的名字吗?”
柳林想了想。
它没有说名字。
瘦子说:
“那它明天再来,你怎么叫它?”
柳林沉默了片刻。
他说:
“它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瘦子没有再问。
第二天,穴居獾果然又来了。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它每天傍晚来,点一碗白开水,喝完,再装一竹筒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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