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办法净化这里的土壤。”
“不是完全净化——我没有那么多神力。”
“但可以让残渣浓度降低一半。”
霜翼终于回过头。
它那双浑浊的、像覆了一层白翳的老眼看着柳林。
“条件。”
柳林说:
“羽族归顺我。”
霜翼沉默。
很久很久。
它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雪夜行路的人,看见前方最后一点灯火也熄灭了。
“人族。”
它说。
“你知道羽族为什么来灯城吗。”
柳林没有说话。
霜翼说:
“三十年前,羽族还在诸天万界。”
“我们有一座山。”
“不高,很小,没有灵脉,不长仙草。”
“但那是我们的山。”
它顿了顿。
“后来有人看上了那座山。”
“不是要山。”
“是要我们。”
柳林看着它。
霜翼说:
“他们想要会飞的奴隶。”
“羽族飞不起来。”
“我们的翅膀太重,骨骼太脆。”
“他们不信。”
它又笑了一下。
“他们把我们关在笼子里,从悬崖上往下扔。”
“能飞的留下,飞不起来摔死的,埋在山脚。”
“扔了一百七十三个。”
它的声音很轻。
“活下来七个。”
柳林没有说话。
霜翼看着他。
“我就是那七个之一。”
“我飞了三丈。”
“摔断了一条腿。”
“他们说我合格了。”
它顿了顿。
“那天晚上,剩下六个人帮我撬开笼子锁。”
“我们一起逃。”
“逃到域外。”
“逃到灯城。”
“六个人死了四个。”
“剩下两个,是我和她。”
它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垂落的、再也飞不起来的翅膀。
“她去年死了。”
“矿石中毒。”
“临死前跟我说,霜翼,别让人再扔咱们了。”
“扔一次就够了。”
雨越下越大。
柳林站在矿棚门口。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淌过他抿紧的唇角,滴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很久很久。
他开口。
“我不扔人。”
霜翼看着他。
柳林说:
“我也不会让别人扔你们。”
霜翼没有说话。
它只是看着柳林。
看着这个站在雨里、浑身湿透、拳头攥得发白的人族。
它忽然问:
“你被扔过吗。”
柳林沉默了片刻。
“扔过。”
他说。
“被扔了三万年。”
霜翼没有说话。
柳林说:
“扔我的那些人,还在追我。”
“我还不能死。”
他顿了顿。
“所以我需要帮手。”
霜翼看着他。
很久很久。
它问:
“你会让我们做什么。”
柳林说:
“守一片河。”
霜翼愣住了。
柳林说:
“不是矿区。”
“是暗河。”
“鳞族守着暗河,但它们只有在水里能打。”
“岸上需要人。”
霜翼沉默。
它看着柳林。
看着这个从雨里走来的、浑身湿透的、掌心布满旧伤的人族。
它忽然想起三十年前。
那个替它撬开笼子锁的同伴,临别前抓着它的手说:
霜翼,找个地方,活下去。
它找了三十年。
捡了三十年垃圾。
守着一群飞不起来的同类。
它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柳林站在它面前。
他说:
“我不需要你们飞。”
“我只需要你们站着。”
霜翼低下头。
它那双垂落了一辈子的翅膀,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飞。
只是动了一下。
像冬眠的蛇,在春雷滚过地表的刹那,睁开惺忪的眼。
霜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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