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那种怕。”
阿苔沉默了片刻。
她问:
“它会归顺吗。”
柳林想了想。
“不知道。”
他说。
“但至少它不会再往酒馆门板上钉匕首。”
阿苔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
“那也值了。”
赤岩没有归顺。
但它也没有再找麻烦。
第三天,有人往归途酒馆送了一头处理好的岩角兽。
整只,剥了皮,去了内脏,四肢捆扎整齐,用冰镇着。
送东西来的是一个独眼巨人少年,十二三岁模样,满脸稚气,额头上还有没完全愈合的训练伤。
它把兽尸放在门口,磕磕巴巴地说:
“老、老大说,这是赔木匾的。”
然后一溜烟跑了。
瘦子看着那头比他还高的岩角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这、这得吃到什么时候——”
胖子闷声说:
“腌起来。”
瘦子:
“腌起来能吃多久——”
胖子想了想。
“明年这时候。”
瘦子:
柳林蹲在门口。
他伸手摸了摸岩角兽粗糙的皮毛。
很新鲜。
刚死不到两个时辰。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
“下次它来,”他说,“请它喝碗茶。”
归途从阁楼窗户探出脑袋。
父神。
柳林抬起头。
归途说:
赤岩的执念变了。
柳林看着它。
归途说:
之前是怕。
怕输,怕死,怕护不住手下。
它顿了顿。
现在是——
是什么。
归途沉默了片刻。
它说:
是欠。
它欠你一条命。
它不知道怎么还。
柳林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处理那头岩角兽。
刀子划开坚韧的兽皮,露出下面鲜红的肌理。
他的刀法很稳。
像擦碗一样稳。
鳞族归顺,赤岩认输。
柳林以为自己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第二步就狠狠摔了一跤。
他选的第二个目标是羽族。
羽族不是鸟。
是另一种东西。
它们的祖先据说是诸天万界某座神山的守山灵禽,血脉比鳞族更稀薄,稀薄到连飞都飞不起来。
但它们保留了翅膀。
不是装饰性的、退化的小肉翅。
是真正的、覆盖着羽毛的、翼展一丈有余的巨大翅膀。
只是飞不起来。
那双翅膀太重了,而它们的骨骼太脆。
勉强扇动,也只能离地三尺,滑行不到三丈就会跌落。
羽族是灯城的拾荒者。
它们没有产业,没有地盘,没有固定收入。
它们靠捡垃圾为生。
城外那座巨大的废弃矿区,是羽族的领地——如果那种地方也能称为领地的话。
它们在那片被法则残渣污染的废土上,翻找着还能卖钱的矿石碎屑、破损法器零件、诸天大战留下的残骸碎片。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羽族的族长是一只很老很老的羽族。
老到羽毛从灰白褪成纯白,从纯白褪成半透明,像蝉翼。
老到那双曾经能短暂离地三尺的翅膀,如今连垂落都显得吃力。
它叫霜翼。
柳林去见霜翼那天,灯城下着雨。
不是温暖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雨。
是域外特有的冰冷死寂的雨。
霜翼坐在矿区边缘一座废弃的矿棚里。
它的翅膀收拢在背后,像一件过于沉重的旧披风。
它听见脚步声。
没有回头。
“人族。”
它的声音很轻。
“你来找我做什么。”
柳林站在矿棚门口。
雨水从他身侧坠落,在泥地上砸出无数细小的坑洞。
他说:
“羽族需要帮手。”
霜翼没有说话。
柳林说:
“这片矿区,法则残渣污染越来越重。”
“你们在这里捡了三十年。”
“还能捡多久。”
霜翼依然没有说话。
但它的翅膀微微颤了一下。
柳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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