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一年不到,早朝时咳血不止,从高高的龙椅上摔了下来。
他躺在龙榻上,病得意识都不清楚了。
双手却还在胡乱挥舞,不停地喊着:
「昭昭,昭昭。」
可他不知道,昭昭从未离开。
1
这是我作为一抹游魂跟在沈辞舟身边的第六载。
看着床上神色痛苦的沈辞舟,我突然眼眶一阵酸涩。
心中像是缺了一块,再怎么缝缝补补也填充不好。
沈辞舟好像被噩梦魇住,嘴里一直在喊着:
「昭昭,昭昭别嫌我脏。」
我多想牵起他的手,告诉他我不会的。
可是沈辞舟看不见我,自然也听不到我在说什么。
狂风猎猎作响,吹开未关紧的窗户。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撒下。
洛安,竟在这时下了场时隔六年的大雪。
六年前那张大雪啊,掩埋了我,也掩埋了意气风发的沈辞舟。
……
我睁开眼时,就已然是抹游魂。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只好在小屋左右飘荡着,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小屋内算不上破,扑面而来的陈旧气息让我不禁皱眉。
屋内的一切都灰蒙蒙的。
除了他。
男人身着一身再不过平凡的麻衣。
却有着一张与这里的一切都不相符的脸。
那张脸,说是天人之资也不足为过。
一双眼睛,更是不自觉让你沉溺其中。
更让我震惊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他此时坐在床边。
手捻针线,手眉眼认真。
在大红的衣上不断跳跃。
那,是一件女子的嫁衣。
他一个男子,何故像个女子般在这绣着嫁衣?
我只是看着他的动作,心底就被触动。
不等我思考明白,小屋的门被推开。
来人手扶门框,气喘吁吁:
「沈辞舟,你快去城东,昭昭……昭昭她……」
昭昭?
是谁?
为什么这个名字我会如此熟悉。
沈辞舟的手一顿,针刺破指尖,鲜血没入嫁衣里。
那人见他怔愣,突然喊了一句:
「快啊!」
他这才慌乱将嫁衣丢在床上,出门时差点叫门槛绊了脚。
我不自觉地跟在沈辞舟身后飘着。
去的路上,太阳已然落下,天空飘了雪。
雪花大片大片,掩盖了青石板路。
沈辞舟一路好几次都险些栽倒。
快到城东时,他突然停了脚步。
2
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飘来。
再看沈辞舟,他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天太冷了,冻得他的手脚都在发抖。
城东路中央围了许多百姓。
沈辞舟拨开人群上前,最终还是被地上的雪滑倒在地。
他试图站起,但是雪太滑了,折腾了好几下也没能站起身。
他只好手脚并用地向前爬。
我这才注意到,纷纷大雪下,竟掩埋了一女子。
女子衣衫褴褛,身边围绕着一只橘黄色的小猫,不断舔舐她身上的落雪。
小猫见到沈辞舟不断地冲他叫,声音听着很是凄惨。
沈辞舟将那女子死死抱在怀里,小猫就顺从地窝在沈辞舟身边。
我围着她飘了一圈又一圈,但女子的脸上鲜血淋漓,疤痕纵横无数。
让我无法看清楚她的模样。
「昭昭?」
这一声带着试探。
「昭昭你醒醒!昭昭!为什么啊,为什么是今日。」
这一句时,沈辞舟的情绪明显崩溃。
他满眼慌乱,一只手想去探女子的鼻息。
但停留在空中好久,也未动作。
眼泪从他脸上滑落,落到了昭昭的脸上。
这一幕,使我胸腔涌上一阵酸涩。
那股酸涩压不下去,发散到四肢,让我顿感无力。
周围的百姓三两成群的窃窃私语:
「哎,世事难料啊,也不知是为什么遭人这般残忍对待。」
「不是,我曾见过这杨家女子与大长公主身边的侍女发生了不小的争执,你说会不会……」
和他交流那人呵斥他:
「你不要命了!要是让大长公主得知,你就不只是掉个脑袋这么简单的了!」
此话一出,几人嘘声。
余光中,我瞥到沈辞舟落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那双眼里的柔光被滔天的恨意取代。
我的脑袋很疼,宛如被成千上万的针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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