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块烧饼,吃不死。」
借着月光,我看见他侧脸好长的血痕,忍不住问:「你的脸怎么了?」
他无所谓地说:「扒拖拉机来着,没扒紧,叫人甩下来了。」
一些日子没见,他的五官已生出棱角,墨黑的眉眼,冷峻的下颌线,是个很好看的少年。
我说:「就在我家待着吧,至少有饭吃。」
他冷哼一声:「我有手有脚,何必看人眼色。」
彼此沉默了一阵,他问:「你怎么不走?你妈哪里是把你当女儿?」
我说:「我从来没出过远门,能去哪儿?再说我爸要是回来了,找不到我怎么办?」
「我爸可好了,等他回来,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一辈子不分开。」
9
小燕姨的弟弟告诉我,他大名叫周明远,我说这个名字很好听。
周明远说,徐佳丽也很好听,我说那当然啦,这可是我爸给我起的。
周明远之后回家看姐姐,常常坐在我住的柴房外面等着。
天蒙蒙亮,他跟姐姐讲几句话,给小黑喂一块烧饼,然后转身就走,从不犹豫留恋。
雾很大,又凉,五步之外看不见人影。
周明远刚走进浓雾里,小燕姨就捂住嘴,眼泪直掉。
这段时间我的日子还好过些,有外人在,我妈也不那么方便对我打骂。
而且小燕姨对我不错,闲时她会陪我玩,教我翻花绳,替我梳辫子,从集上给我买好看的头花。
我永远记得她的一双手,白净,纤长,柔软,但总是冷冰冰的。
她自嘲地说,手凉的人没有福气。
秋天五奶奶送了我们鸡冠花种子,天气暖和以后,我们便在路边种一长排的鸡冠花,耐心浇灌,每一朵都长得又大又饱满。
城里有个女大学生下乡采风,白衬衫牛仔裤,袖子撸到胳膊肘,外套系在腰间,头上架一副黑墨镜,好精神!我和小燕姨看着她看得呆了。
她骑车已经骑过去,又调转车头,潇洒地一脚落地撑住车,大声赞叹我们的花。
我和小燕姨又惊又喜,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学生笑着拿起相机替我们拍合照,后来冲洗好竟特意送来。
她还夸小燕姨,姐姐你女儿这么大了,还这么年轻漂亮。
小燕姨搂着我肩膀,抿着嘴笑。
可是看似平静的生活下已经酝酿着祸事。
爷爷的生意似乎很不顺利,深夜还在拨电话,屋角积了一层烟头。
生意不顺便肝火旺,有天弟弟在哭闹,爷爷反手就是一巴掌,妈抖了一下,好像那巴掌是落在她身上。
吃饭时,小燕姨频繁离桌干呕,爷爷没在意,我妈却眼神怨毒。
周明远有天又回来看他姐姐,正要走,我妈突然打开了房门。
她衣衫不整,几步冲过来就拉住他,拿头撞他:「你个小流氓,你半夜摸进我房里,我不活了。」
他哪里经过这样的场面,还没反应过来,爷爷已经站在门口怒吼:「怎么了,哭丧呢!」
我妈凑到爷爷面前哭诉:「老爷子,你要给我做主啊,你好心好意收留他姐俩,他欺负你自己家里人。」
爷爷撸起袖子,嘎吱嘎吱地掰着手指。
小燕姨猛推弟弟一把:「还不跑!」
听见这话,爷爷反手就薅小燕姨的头发。
见姐姐被打,周明远冲过来解救,可爷爷又高又胖像座铁塔,一拳挥过去,他的半边脸就开了花。
爷爷打得兴起,一拳又一拳,把男孩打倒在地,用方头皮鞋踹他小腹。
他狞笑着:「婊子养的东西,也想学别人玩女人。」
谁也不知道小燕姨从哪里拿来一把劈柴的刀,横着砍进我爷爷的腰侧。
爷爷不相信似的,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流出一大股的血。
小燕姨把血淋淋的刀尖对向自己的喉咙,她说:「周明远,快跑,不然我死给你看。」
10
流了太多血,爷爷当场死亡,临死都不甘心地瞪着眼睛,很吓人。
警察来了,小燕姨坦白一切,被带上警车。警车呜呜地开走,周明远跟着追,渐渐也跑远了。
村里人议论道,光天化日拿刀杀人,估计是个死刑。
门前的血迹还没干透,本家便上门要分财产。
他们推一个人出来讲话,那人说,徐老师下落不明,徐家财产不能落到外姓人手里。
我妈抱着弟弟,蓬着头大吵:「谁说的,我儿子不姓徐吗?」
边上有个男人淫笑道:「姓不姓你自己不清楚?」
男人们七手八脚地把我妈往外抬,七大姑八大姨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翻我妈的衣服。
我妈绝望中看见站在一边的我,狂喜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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