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横在我们中间了,我不要你们偿命。成王败寇,我们立场不同,难分对错。只是我受过的这些痛苦与折磨,你们也该受一受。
我轻信外人,害死了最疼我的哥哥。而你们利用我、害死我。我要你们今生,终日都愧怍难安。
我见不到太阳了,你们也别想晒到阳光。
02
我人生的倒数第五个夜晚睡得并不好。梦里还在盘算着我的计划:如何才能死得又快又好。
我得制造时机和工具,摆脱这乌泱泱的一群人,溜出这个「安全」的大金屋子。
命只有一条,必须要用好。我得想好在哪里死、怎么死才能声势最浩大。
醒来的时候身上汗涔涔的。
我用桌角一点点磨着白天捡回来的树枝——这帮人怕我自尽,早已经把尖锐物品全收走了。
心里悄悄地和哥哥说,你还说什么我们最尊贵的九公主不会女红就不会吧,全天下的绣娘都会替我做最漂亮的衣裳。你看看,这下好了,最尊贵的九公主说要跟绣花针来做做女红都无人相信。
我穿过最华贵的衣裳是哥哥命三百个顶尖绣娘绣了足足两年才做成的。
我喜欢漂亮夺目的东西。一年仅产三匹的天罗锦,我一眼挑中了水红色的那匹。
哥哥说,最顶级的绣娘用最灵巧的手,在最好的布料上,用最好的针线绣成的衣服,才配得上最尊贵的九公主。
这裙子我只穿过一次,是在那年的元宵。
太子哥哥身体抱恙,不宜吹风。父皇就让哥哥陪他一同登上城墙,为万民祈愿。
我永远记得那年的元宵夜。
父皇站在人群的最前头,母妃和哥哥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旁。我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的样子,歪着头不大端庄地笑。接着父皇突然左右张望了两下,回头看见我,笑眯眯地向我招手,示意我站到他们身边来。
我小跑着上前去,眼前漆黑的夜空中,千万朵烟火齐齐绽放。
那年元宵,人们都说九公主豆蔻年华,罗裙委身,容色倾城。
我们的脚下是万民跪拜,身后是乌泱泱的文武大臣、侍卫随从。低头看见的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是宝马雕车香满路。举目望到的是广厦千万间,是烟景满川原。
但在这万民看不到的地方,在众人的簇拥中,在宽大绣袍的掩映下,父皇长久地、温柔地牵着母妃的手,一刻也不曾放开。
他们都笑得很开心——现在想想,那几乎是最后的团圆了。
那个元宵的晚上,盛大的宴席进行到一半,我就偷偷溜走了。
和老头子们吃饭有什么意思,我要去找顾维祯。
我甩开了侍女们,独自走在繁闹的大街上,脚步轻快得就要飘起来了。
街边的商铺旗帜高高飘扬,车马粼粼而来,行人川流不息,孩子就像失火似的喧闹。带着面具的年轻男女们从我身边经过,闹市里猜灯谜的、做小吃的,好不热闹。
我倚在桥边等顾维祯他们——昨天就说好了的,他们怎么这么久都不来。
实在等得无聊,我瞧见桥下一个支着摊算命的大爷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我走过去,也饶有兴致地在他面前蹲下。
大爷打量了我这身街边随便买来的普通衣裳,道:「丫头出身非富即贵啊。」
我哼了声,大爷摸着他的山羊胡,又道:「只可惜遇人不淑,命中有大劫。欲要化解——」
大爷摊开手。
「你还信这些。」顾维祯一把把我拉起来,一两碎银扔到了他手上:「走吧,晏晏在前头等我们。」
「我还想再听听呢!」
可顾维祯拉着我就跑了起来,像是有什么天大的着急事。
他拉着我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热闹的集市。少年的背影清隽挺拔,一小半的侧脸莹白如玉。他的眼里只有前方,我的眼里只有他。
我任他拉着往前跑了好久,他在码头前停了下来。周围好多男男女女在放荷花灯。
他说晏晏刚还在这里,说好等找来我一起汇合的。可我们找了许久都找不到她。
顾维祯在原地站了会。他穿了一身墨色的衣裳,简直要融进黑夜里。身后星星般一盏盏荷花灯更称得他无比落寞。
我问他怎么了。
他不答,过了会儿扬手招来一个船夫,让我一起登船转转。
我又问他那晏晏呢。
他很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叫我不必担心,乔晏晏大约是一个人偷偷去玩了。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就叫一直跟着他的下人去找找她。
他却是很不开心的样子,也不说话。
那天,我们躺在船上,枕着手望着天发呆。一言不发。
我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虽然换了普通的衣裳,但我化着最精美的宫妆,人人见了都惊叹一身好看。顾维祯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我还记得后来,我支起手撑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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