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旁边的顾维祯说:「你真应该看看我刚才穿着盛装的样子,可惜。」
顾维祯只说下次有机会。
哼,真敷衍。
但我永远记得那个夜晚。圆圆的月亮高高挂着。后来下起了雪,我们的船漫无目的地漂在水上,身边是无数的荷花灯。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美好得像是天上的星星晃晃悠悠地飘进了荷花里。
03
今天是我人生的倒数第五天。
天亮了。
我磨了一夜的树枝,磨得指尖发烫,比被冻坏的耳垂还红。
把手浸在冷水里的时候,雀儿来通传说乔晏晏想见我。我答应了。
她提着个食盒进来了,人瞧着比从前憔悴太多,弱不禁风得竟有些瘦骨嶙峋的样子了。
我支着下巴看她:「你今天穿了白裙子,真好看,称你。」
「我病了,总是治不好,但也死不了。」她眼眶红红的,瘦得脸颊都有些凹陷。把食盒里的点心一碟碟拿出来的时候说:「本来想做红豆酥,但前些天姨娘走了,所以还是做了绿豆酥来。」
我愣了愣。
我对顾家那个姨娘不太有印象,但记得是个很爱笑的、风韵犹存的美人。
随口应了声都好,手却没动。
乔晏晏还是自顾自地整理着碟子,轻声道:「公主你知道吗,我一直很羡慕你。不是羡慕你是公主,只是觉得,总说那样也好,这样也好的人多快活,我很想学到你的样子。不像我,想吃绿豆酥,就一定不能是红豆酥。」
我轻笑了一声。
是。想吃的东西一定要吃到,想做的事一定要做到,想报的仇也一定要报掉。
不像我。思前想后,想爱的人不敢爱,想恨的人恨不了,想报的仇没法报。
「我从前也很羡慕你。顾维祯装得好,但我其实知道,他一直很喜欢你。这算什么,身为表妹的近水楼台么?」
乔晏晏低低道:「其实我不是他的表妹。」
我又愣住了,原来从一开始竟就是错的。
低头惨笑,就我这样,还想报仇。
我是真想杀了他们。可我听说经过这些年的内讧和灾荒,百姓流离失所。北方旱灾,南方洪涝。许多农民都戒酒了,再穷下去,又将戒掉什么呢?
没有外族入侵、没有奸臣当道。不过是断了胳膊连着筋,自家人打自家人。
说到底,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新皇尚算仁义之君,虽然他杀了哥哥。可如果再杀了新皇,政局又将动荡多久呢。
我连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除了让他们心怀愧疚,永世难安。我又能怎么办呢。
「公主,你不问我是谁么?」
「你是谁呀。」我从善如流,心里想的却是,你是谁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原名何田田。父亲原是七品地方官,一纸调令来了京城,却被卷入了储位之争,不知道成了哪个大人物的替死鬼。父亲这样一个初入京的无名小官,也值得三皇子,你的好哥哥,亲自带人来抄家。」
「何田田。」我回味了下这个名字,「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可爱的名字。」
姓何的官员。
我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却实在想不起来她说的是谁。储位之争向来残酷,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从来都是无数的头颅堆积起来的。一将功成尚有万骨枯,遑论王权。
我看着乔晏晏。她歪着脑袋,神情宁静语调平和,眼神远远得不知道看在了哪里,像是陷在了某个深深的梦里。
「当年的科举舞弊案公主还记得吗?家父正是那年科举的考官。」
科举舞弊案?
我愣了愣,这场牵连甚广,以至于差点废了太子的大案,居然和她有关。
当年三千寒士联名上书,称科考泄题,沦为了太子培养亲信扶持党羽的工具。父皇勃然大怒,连下谕旨要将太子幽禁东宫以待惩处。可笑的是最后的结局,竟是科考的一名小考官贪图小利,为世家公子偷题作弊。
与那高高在上圣洁仁义的太子全无关系。
「那个泄题的考官是你父亲?」
乔晏晏苦笑:「我父亲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我摇头:「可他承认了。你要恨也该恨太子,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公主,三皇子是个好哥哥,却不是个好弟弟,更不是这天下的好主子。」
「冤有头债有主,这案子原本就是三皇子设的局。何况,」乔晏晏终于敢看我了,「我当然知道父亲不是全然无辜没有站队,也不关心最后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会是谁。可父亲支持太子,为此甚至不惜牺牲自己,那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我只想完成父亲的遗愿。」
我唔了一声,只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乔晏晏又笑了,但我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总觉得她下一秒就该哭出来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公主,你知道吗,要不是我初来
>>>点击查看《明月如霜:纸短难解万千柔肠》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