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主。我的一切都来自于他,现在却试图反抗,我没有底气。
元景只是笑,他揉了揉我的头,「小姑娘家家想那么多做什么?让你练武,是强身健体的,瘦的跟小鸡儿似的。」
我想开口反驳他,这些招数刀刀狠绝才不是你口中的强身健体之用。
但是午后的阳光太暖,鼻尖还留着他帕中清香,我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说不出来。
我苦练三年,才终于能跟他过上十几招。他问我想要什么礼物,我年年都许一样的心愿。
终于在第六年,他说:「算了,不去就不去吧。」
那年,我十四岁。
我又开始安心的在元景身边做一个丫头,给他端茶递水听他讲各种各样的笑话。
天南海北,好像所有有趣的事情都在元景的口中显现。
我开始期待,能去四方走一走,哪里都好,南方最好。
「你想去南方?」元景写得一手好字,他洋洋洒洒的写着胸中大志,我视而不见。
「嗯,」我低着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我也想去。」
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欲望,抬起头试图看见我的一丝希望。
「我想跟你一起去,可是……我去不了。」
元景落下嘴角,好似失去了最喜欢的玩具的孩子,眼神之中满是落寞。
我开始沉默,就像得知自己考了一塌糊涂的试,却心存一丝侥幸,想在翻开答案的时候看到满分。
天总不遂人愿,世事总是难如意。
他长叹一口气说:「要是做了天下之主,就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
假话!
天下权势不易得,得权之后守权难。
天下之主,才是实际上的禁锢之身。
我不愿再听,开口打破了这微弱的沉寂。
「王爷,今年元宵节,能分给我一会儿吗?」我顿了顿,接着说:「我……有话对王爷说。」
元景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片刻之后,他的眼神中重新铺满温和,他说:「好啊,那本王就用过晚宴之后,再回来找你,好吗?」
「好。」
3
元宵节那日,我等了元景许久。
等到街上人影都散去,等到大街小巷都传出消息说春风楼的花魁一夜失踪,等到月亮在枝头消失,天光大亮,我都没等来元景。
台上的戏总会演到终场,我跟元景之间的假象,也终有捅破的一天。
「春儿。」
我于梦中醒来,就见到披着晚霞走近的元景,我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在做梦。
但是梦中的元景不会抱我,像此时此刻一样。
他拥我入怀,鼻息间满是他的气息,让人的心跳砰砰作响。
我猛地想起初见那日,那人白袍素雪,像是天上不染凡尘的神仙。
他笑着看我,赞我聪慧。
我心甘情愿地留下来,骗了自己这么多年。
「我回来了。」元景这样讲,「春风楼的花魁,她昨夜卷了许多银钱逃了,春儿,我……我有话对你讲。」
元景的话听上去有些慌乱,他的眼神却无比冷静。
我笑着拍他的手,退后两步说:「元景,我心悦你。」
天边晚霞一片火红,烧得我的眼眶都泛红,空气中的冷风带着刺骨的寒,吹得我好像于冰窟中起身,面部以下都动弹不得。
「春儿,我也心悦你。」
我第一次知道,心愿破灭的时候,是有声音的,像是有人那尖利的石头打破了你的壳儿,一点一点,你动弹不得,只能看着自己的心片片落下,画地为刀,刀刀可割断性命。
「春儿,你有傍身的武艺,我昨夜答应了要替皇上寻春风楼的花魁入宫,如今她不在了,唯有你……能与之一较。」
灵魂像是被抽离,我冷眼旁观他错漏百出的理由。
「我知道你心不愿,」他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说:「我跟你保证,只要你祝我一臂之力,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我有些想笑,多可笑呢?男人想要争夺权势,却需要女人为他铺路。
我撇了撇嘴角重复了一遍:「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他轻轻拥我入怀说:「会!」
我记住了,这是句假话。
得了他的回答,我就没说我早就知道我的武艺适合近身作战,早就知道春风楼的花魁也叫春儿,早就知道,那是他微时就助他的姑娘。
我见过他们于树下一诉衷肠,元景语音温柔,像是山涧拂过的风。
他说,他不会让她进宫。
他说,他早就想好了解决的方法。
他说,他们早就该成亲了。
他说,很快。
那天,是元宵节。
4
我看着侧面的树,枝头上空荡荡的,落日余晖,只余下我满心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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