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程蛟】
遇见兄长那年,程蛟三岁。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阿爹阿娘,自有记忆起,他便跟着流民的队伍讨饭。记不得是哪一天,带着他讨饭的老乞者走着走着,突然一头栽到路边,再也没爬起来。
程蛟停下脚步,坐在乞者身边。
三岁的年纪,还不大会说话,只知道下意识地同熟悉的人待在一起。
十六岁的齐晸扛着竹席路过,见这小孩可怜,便将自己唯一的饼给了他,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世道艰难,他能给的,也只有这一块饼。
程蛟呆呆地捧着饼,看着远去的背影,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他下意识地觉得,跟着这个人就能活下去。
齐晸走到半路,发现了跟在身后的小尾巴,他转过身,眉头紧蹙:「……别跟着我。」
可是程蛟仍旧固执地跟在他身后,齐晸走一步,他也走一步。
齐晸无奈极了:「……我真的养不起你。」
程蛟把手里的饼捧给他,小小的孩子,衣衫褴褛,脸上全是脏污,一双眼睛却十分明亮。
齐晸没有办法,于是带着他回了家。
说是家,其实不过是竹林里一个小小的竹屋,寡母早已在三年前去世,如今家里只剩下齐晸一个人,靠编竹席谋生。
「……你叫什么名字?」
将肩上竹席放下,他看着身后的小孩,才意识到自己还不晓得他的名字。
程蛟呆呆地看着他,摇摇头。
讨饭的人,哪里会有名字呢。齐晸也意识到了这点,他识字不多,思来想去:「不如就叫……程蛟。」
说罢,他满意点头:「成龙成蛟,这个意头好。」
于是程蛟有了名字,齐晸成了他的兄长。
因为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里,每日去卖竹席,齐晸都会带上程蛟。旁边的人见程蛟年岁小,惯喜欢逗他,教他唤齐晸阿爹,于是程蛟也分不清,到底是该叫齐晸兄长还是阿爹,索性一通乱叫。
齐晸也懒得纠正,养个孩子的确不是容易事,家里实在太穷,他每日都得做更多的活计。
好在程蛟慢慢长大,变得愈发懂事,渐渐地,也能帮着兄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齐晸卖完竹编,总会带着程蛟去偷听私学的先生讲课,他对读书人总有一份尊崇,早年阿娘还在时,曾教过他几个字,不至于睁眼瞎。于是他计划着等攒够了钱,将程蛟也送进私学念两年书。
程蛟对于念书实在是没有太大的兴趣,在他看来,兄长攒的那些钱,就该拿去接一个嫂嫂回来,而不是送他去什么私学——兄长如今二十一岁,同他一般大的刘家阿兄,早已当了几个孩子的阿爹了,人家最大的孩子,只比自己小两岁。
然而这话他绝不敢当着兄长说,兄长一向是别的事情都好说话,唯独念书没得商量。
私学难进,齐晸攒了很久的钱,才攒够半年的束脩。
但程蛟十岁那年的冬天,齐晸染上了风寒,每日里咳得撕心裂肺总不见好,后来更是连地都下不了,实在是没办法,只好拿着钱去抓了药。
病治得差不多了,钱也没剩下多少了。
齐晸心里又愧疚又着急,程蛟倒是十分庆幸,念书哪里有兄长重要,冬寒若是严重了,那可是要死人的。
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兄长的身体。
冬日里竹席生意做不了,家里又没有什么好东西,兄长大病一场,身体亏空得厉害,程蛟打算等着解春寒后,去河里抓两条鱼给兄长补身体。因着知道兄长不会同意,他便选择了先斩后奏,趁着兄长睡着了,才悄悄地溜出门去。
齐晸醒来,发现不见程蛟的身影,看见墙角消失的木叉,便晓得程蛟定是跑去了河边,于是强撑着疲软的身体,去了河边寻他。
但当齐晸赶到河边时,却只看了一根木叉。
一个十岁的孩子,河水这样急,又这样冷。想到最坏的结果,齐晸霎时瘫坐在地上,心脏痛如刀绞,如果不是为了他,程蛟不会死。
是他这个做兄长的,害了他。
正悲伤时,远处又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齐晸连忙转头,看见程蛟从远处树林里跑来,手里提着鱼,还捏着一把野菜。
狠狠松了一口气,齐晸抄起木叉,本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不听话的小孩,但程蛟看着实在可怜,到底是忍住了。
回到家中时,程蛟的双脚已冻得没有知觉了。
齐晸点燃火盆,给他裹上家里最厚的棉被,程蛟一边瑟瑟发抖,一边高兴地告诉兄长,自己运气好,竟然叉住了一条小草鱼。
家里实在太穷了,好久才能沾上一点荤腥。
齐晸沉默不语,巴掌大的鱼,只熬了一碗鱼汤,他端去程蛟床前,程蛟却固执地不肯喝。
「我不喝。」
程蛟使劲摇头,声音坚决:「这鱼是捉给兄长补身体的!」
他脾气倔得很,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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