晸怎么也说不动,两人便僵持着,谁也不肯喝这碗鱼汤。
最后,还是齐晸先退了一步。
他将鱼汤分成一样多的两碗,递给程蛟,无奈极了:「……咱们一起喝,好不好?」
程蛟像头犟牛,不依不饶:「兄长先喝完,我要看着你喝完。」
齐晸没办法,只好依了他。
看着兄长喝完了那小半碗鱼汤,程蛟总算心满意足,他捧着鱼汤,喝得香甜。
程蛟其实没做错什么,他不过是忧心兄长。
但齐晸没办法放任他,养大一个孩子并不容易,如果程蛟真出了什么事,他真的没办法原谅自己。于是趁着程蛟不注意,齐晸将家里捕鱼的木叉藏得严严实实。
日子一天天地过。
程蛟十一岁那年,兄长终于成了家。
嫂嫂比兄长大了五岁,丧夫丧子,寡居多年,性情温柔贤惠,不嫌弃齐晸穷,也不嫌弃他带着个孩子。
生平第一次,程蛟穿上了没有洞的衣服,吃上了美味的饭菜。
后来嫂嫂替兄长生下了贤允,兄长揭竿后又生下了贤安贤宁。二十岁时,程蛟认识了宋闵赵赫,兄长那时已经建立起一支不小的军队,得到宋氏的襄助,实力更上一层。
但兄长却叫他去北陈。
程蛟是极其不愿意的,从小到大,他从未离开过兄长,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像样的家,他怎会舍得丢下他们,独自去那样远的地方。
但宋闵最终说服了他,一想到是能帮上兄长的忙,他便觉得,也不是不能去。
于是程蛟去了北陈。
宋家人待他极好,宋家阿婆阿公和蔼可亲,宋叔叔带着闵之他们做事,也总不会忘记带上他,这些都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受。
勒苏山打仗时那样苦,可是同好友们每日里打打闹闹,苦中作乐,日子竟也捱了过去。
可就在胜利的前一天。
就在兄长援军到达勒苏山的前一天。
宋叔叔替他挡下毒箭,永远地留在了勒苏山。
紧接着,赵赫也倒在了淖北城。
闵之不怪他,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回到京陵的那天,程蛟见到兄长的第一面,眼泪就掉了下来。
「兄长,宋叔叔是为了救我。」
程蛟哭得像个孩子,手足无措地看着兄长:「程蛟有愧,如果不是我,宋叔叔不会死,赵赫也不会死……兄长,我欠闵之的,这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齐晸心疼地替他擦干眼泪,连声安慰:「不怕不怕,兄长替你还!」
可是程蛟知道,还不清的。
不止是他,整个大齐,都亏欠宋氏。
战争带走了好多人,宋叔叔,赵赫,还有他藏在心底的王家女郎,他们本来,可以活得很好很好,可是他们就那样离去了。
程蛟没能等到还债的那一天,一年一年,所有人好像都在变,就连兄长,也在变。
兄长变得尖锐,多疑。
他开始不相信身边的所有人,开始动了杀心,可是程蛟没想到,兄长下手的人里,竟然会有闵之。
然而比起兄长,他更不能原谅的,是自己竟做了那把刀。
一如当年刚回京陵的那天,程蛟再次在兄长面前流下了眼泪,只不过这一次,他已不再慌张失措。
「程蛟成了不仁不义之人。」
「兄长,我欠宋氏的,永远都还不清了。」
他眼中的痛苦和绝望几乎要凝为实质,齐晸看着他,心里不由得泛起恐慌,他有预感,自己似乎要失去程蛟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程蛟七次请旨驻守边关,齐晸七次驳回,程蛟的长子次子皆死在了战场上,家中只剩下妻儿幼子,他作为兄长,怎会舍得叫他以身犯险。
然而烽火再次燃起,大月氏进犯,程蛟还是提剑上了战场。
敌人节节溃败,程蛟看了一眼手中的重剑,还是当年闵之代宋叔叔送自己的那把。他想起当年在勒苏山,宋叔叔战死后追上去的赵赫,于是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程蛟扬鞭策马,独自追了上去。
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番外·无戈】
宋宁自小就知道,阿爹阿娘不能分开。
阿爹被阿娘宠得像个孩子,有关他的一应事务皆由阿娘打理,旁人不能沾染分毫,但宋宁十分清楚——
不是阿爹离不开阿娘,而是阿娘离不开阿爹。其实阿爹也很能吃苦,是阿娘不愿阿爹吃一点苦。
五岁那年,阿爹带着他去山上打猎,在密林里钻了三日,饿了就吃烤过的猎物,渴了就喝山上的泉水,活得像个野人。
两人回邸时,脸上脏兮兮的,身上灰扑扑的,活像东街上要饭的乞丐。
邸中的小仆告诉阿爹,他刚走,阿娘就生了病。
阿爹被吓坏了,抱着阿娘赌咒发誓,今后不论去哪里他们都要在一起,再也不要扔下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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