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亦不喜商贾,遂道:“商者,男不耕耘,女不蚕织,衣必文采,食必粱肉;无农夫之苦,有阡陌之得。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过吏势,以利相倾;千里游遨,冠盖相望,乘坚策肥,履丝曳缟。此商人所以兼并农人,农人所以流亡者也。今法律贱商人,商人已富贵矣;尊农夫,农夫已贫贱矣。故俗之所贵,主之所贱也;吏之所卑,法之所尊也。上下相反,好恶乖迕,而欲国富法立,不可得也。”此言皆是前汉御史大夫晁错《论贵粟疏》中的内容,卢植几乎不做改动完全照搬过来,是表示认可晁错“重农抑商”的观点。
王烈道:“荀子曰‘先义而后利者荣,先利而后义者辱’。商者逐利,亦可规导之。制律定法,州郡之责也。夫农人产粮,有盈余而鬻之,价数十则伤农,价数百则损商,伤农则无粮,损商则无财。上下取中,则农商俱利;州郡定规,则贾市稳。平粜齐物,关市不乏,治国之道也。”
“此事我最有感触。”赵芳突然道,“子承在辽西首推兴商,制策约管,辽西商贾云集,百姓因而得了不少实惠。诸公不如择时去辽西查看一番。”
见三位宿德大儒有要吵起来的苗头,赵芳还来火上浇油,张胤赶紧插话道:“种地之人是朝廷之民也,经商者也是朝廷之民。今有贵贱之别,盖为古俗也。这个事留待以后再多加讨论吧!今牧正所提降商税,施行应慎重,不如在辽西先试行一年如何?俗话说眼见为实,咱们看看效果,以后再定是否要全州推行。”
王烈、张俭、卢植相视一笑,纷纷点头。他们一时兴起议论起来,相互间都没有恶意。张胤只同意了降低商税,却没有说要改变商贾的社会地位,即使是针对商人加倍的口赋、算赋等也没有变化,自然也就引不起张俭等士人的强烈反感。张胤心里清楚,士人对商人的轻视由来已久,想改变这种状态绝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也许只有当幽州再发展一段时间,士人从中获利之后才有可能。他也不是要把商贾的地位提到多么高,只是希望利用商业来发展经济,目前这个事也不是最迫切的。
张胤当即下令在辽西试行牧正所手书的新的《商税则例》,并请赵芳于各县张榜颁布,试行期为一年,一年后再议是否全面推行。
张胤让楚鹤将董卓所铸的小钱拿出来给众人传看,然后说道:“这就是董卓那厮新铸造的小钱,诸君能从中看出什么吗?”
凌操性子急,大声道:“这也能算钱?这不讹人吗?”
华歆笑道:“董卓就是要讹老百姓的钱花。”
凌操虽然读书不多,但久在江湖行走,也明白这种私铸劣钱是怎么坑老百姓的,因此恨恨地道:“恨前次讨董没有我水营的事,要不我一定杀上前去,把董卓老贼的脑袋瓜子拧下来,献给郎君当夜壶使。”
张胤笑道:“坤桃壮勇。这个小钱一出,关中百姓算是遭了殃了。”
沮宗道:“新莽时,各地乱起,州郡广铸劣钱,钱不抵物价,百姓无奈只好以物相易。三辅与关中怕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华歆道:“物物相易也没什么,就怕董卓要人人强制使用这‘讹人之钱’,那样的话就算是世家豪族也得被他刮地三尺。”
齐周道:“以董卓的所作所为来看,此事难免。”
樊秀格格笑道:“那不是正好?天下人都与董卓离心离德才好,我们巴不得呢!”
众人皆笑,也不在意樊秀说话肆无忌惮。
樊秀转而对张胤道:“董卓又犯了一个错误,是好事啊!郎君是怎么打算的?”
张胤道:“也算不上什么好事,不知有多少百姓会因此受苦。”
卢植和张俭都颔首微笑,张胤这话才是有担当的朝廷重臣所为。
樊秀不以为意,微笑不语。
张胤道:“董卓废五铢钱,坏了币制;铸小钱,盘剥百姓,弄得天怒人怨。此等作为,也会影响幽州。天下人都不用五铢钱,都以物易物,商贸难兴。且币制乱了,再想恢复就难了。只有钱币才能让物价和市场更加平定和稳定,我想着,幽州也得铸钱。”
众人知道张胤此举不会是为了敛财,因此都凝神倾听。
“一来发饷,二来亦可向地方购买物资,三来可平抑物价、稳定市场。在金曹下设铸币局,统管铸币、发行等诸项工作。先帝制四出钱,董卓铸无文钱,士人、百姓皆怨之,我看这五铢钱的名声算是彻底被败坏了。幽州就不铸五铢钱了,铸新币铜元……哦,所谓铜元,与制钱稍有不同,中无方孔,重量增加。府库中,我们的铜有数百万斤,每年还有大量的进项,足可支撑。金、银一直作为大额支付的手段,但总归是不如铸造成钱,现在我们的金银几乎没留下多少库存,都花了出去。后面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了,要注意控制、节流,待时机成熟,再铸造银元、金元。李艾说的那个矿,值得期待。”说道这,张胤忍不住笑了,开玩笑道,“只是不知道李艾能挖出多少‘钱’来?”
所有人都有些笑意,张胤接着说道:“至于比价嘛!我们的铜元比旧钱要以一比二十,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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