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宣纸,毁了这一幅好画,也恰似此时作画之人的心境。他微微收神:“这么突然?可是朕有何不当让太后不虞?”
“并无。只是年深日久,哀家想去清静之地度过余生。”
皇宫中夜总是格外的沉,慕容钰搁下画笔:“朕听说今日皇后宫中大闹了一场,还惊动了太后。”
程欣雪眼帘动了动,笑道:“皇后最是明理,且不过一时想不开。皇上是天下之主,政务缠身,但也要念着结发之情,顾及皇后”
“想不到太后如此关心朕的后宫。”
男子清清冷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程欣雪却也止住了要说的话,转而淡淡一笑:“倒是哀家多事了。”
张凡进殿为慕容钰添茶,却发现殿内氛围的不对,他默默为慕容钰倒了一杯茶,只听太后温婉道:“更深露重,皇上保重龙体。哀家明日午后便启程去清云观,皇上不必来送。”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张凡刚退到一侧便见茶碗被皇上打翻,滚烫的茶水蔓延在桌案上,他急忙上前:“陛下,您的手”
慕容钰推开他,眼睛里隐隐含着寒气:“程欣雪,你说。”
皇宫里多的是秘闻轶事,但从来不需要知道的人。哪怕他是从小跟在皇帝身边的人,可眼前之人是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和最尊贵的女人,张凡一惊,立即跪在地上深深的埋头,这些事他不需要也不能知道。
“皇叔!”
慕容毅的声音传来打断这诡异的氛围,张凡舒了一口气,起身扬起了笑容去打开殿门:“殿下,怎么了?”
“我去找母亲,发现她不在宫殿中,可是丁香姑姑告诉我母亲明天要去秋山住一段时间。”
太子登基,先皇贵妃尊为太后,又带着先皇最宠爱的八皇子,这关系便是有些乱的,于是慕容钰便应八皇子直接喊太后“母亲”,以示区分。可张凡心如明镜,这亦是天子情深,用心之深啊,只是可惜了。
他声音清脆,眉眼间已显风采,却仍带着孩童稚嫩:“母亲,丁香姑姑说的是真的吗?”
一时间,程欣雪感受到两道目光的灼灼的看着自己,当她眸光触及到他腰间双扣如意玉佩,方才和缓笑道:“毅儿,喜欢这个玉佩?”
慕容毅点点头:“听小全子说这是我足月时皇叔送给我的,皇叔一直对我很好,我很喜欢。”那一刻,慕容毅后来一生中每每回想,都没能看清母亲眼中的神色。
程欣雪转身跪下行礼,神色端然:“我本是先帝遗孀,得陛下礼遇已是天恩浩荡。陛下仁慈宽厚,欣雪并不牵挂毅儿。此一别,唯愿云澜盛世太平,”
明日钰的手紧了又紧,他欲言又止,却说不出一句话。却听女子停顿一瞬又柔声道:“愿陛下,岁岁安康。”
就这一句话,似春风拂面,掀起点点涟漪,却又似冬雪烈日,让人备受煎熬。他终归是留不住她的,半响才涩然开口:“起身吧。”
即便慕容毅年岁尚小,但他自小聪明伶俐又生在皇家,看着眼前这一幕似乎也懂得了什么。他眼睛湿润:“母亲!”
程欣雪向他招手,慕容毅走上前才开口:“母亲多久回宫?”
而女子却是摸了摸他的头,笑得温柔,如同他今日看见枝头颤颤巍巍的梨花,她说:“等你长大了,母亲便回来了。”
他望着女子离开的背影一动不动,没有哭闹没有追赶,他只记得那句话,他长大了母亲才会回来。
最后,他的那个眉目如玉的皇叔走下来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那晚,皇叔的声音也极其嘶哑,他说,别哭了,你还有我,皇叔会一直护着你。
慕容毅看着皇叔的眼睛,想了想道:“皇叔也伤心吗?”
寂静的宫殿中传出男子低低的笑声,他说,当然了。
他说,我也舍不得啊。
果然,从那一晚后,那个年轻传奇的太后再也没回宫,在千秋节上天子怡愉,酒后笑道:“千秋无此绝色。”
众人唏嘘,除了先皇后,当今太后的的确确是一个传奇人物了,敢上场杀敌退十万敌兵,又助太子登基,难怪皇上有此感慨。
>>>点击查看《宫怨:江山谋》最新章节